个象征养料的“烹调”时间的倒计时,已经全部归零了。
骊执的眼中数据流微闪:“我伪造了我们已被‘烹饪’完毕的信号。”
现在,就等鱼儿咬钩了。
空旷的实验室里久久没再传来动静,安夏等得有些心焦了。
“骊执,你说这两个老师,最初是树……还是人?”
她压低声音,提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他们会不会,原本是人,为了变回人形,才拼命吸取人类的能量?”
骊执并没有对这个看起来没太有营养的问题感到不耐烦,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检索某种更深层的数据:
“我猜,是树。”
骊执摇了摇头,“我觉得,如果有选择权,没有多少人愿意当‘人’。”
满仓园的评价体系注定了人类会被一步步污染同化,留在这里当一块肥肉,没多少人愿意。
……但同样,也没有多少树,甘愿永远做一棵树。
满仓树一边憎恶着自身作为树的宿命,一边又将作为耗材的命运,强加于人类。
因为恨吗。
如高跟鞋老师所说,因为苏玛尔星,被人类毁坏殆尽了?
骊执皱了皱眉,她记得安夏给她这个星球的信息的时候,提到过这里的生态有很大的问题,土地贫瘠而枯黄。
当初坐在飞行器上前往满仓园的时候,俯瞰大地,树木毫无生气,她也几乎看不到绿色。
“会长……点名要这批货?”
良久,电话那头似乎提到了某个关键人物。实验室里的声音骤然微弱下去,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意外,像被扎破的气球。
“隋约他……要谁?”
隋约?
骊镜无声地复述了一遍,好拗口的名字。
“他要骊执。”
“咔嚓——”
实验室的门再次洞开。光头班主任掐断电话,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目光急不可耐地投向地下那四个格子间,像饥饿的野兽搜寻着猎物。
“先把她放了!再被满仓树吸下去,脑子怕是要坏了!”
“创造者?”
骊镜直觉有些不对劲,扭头看向长久沉默的仿生人,不安地唤道。
“他说……他一定要她,全须全尾地,去见他。”
满仓园中学的校长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手掌抑制不住地颤抖。
像惊弓之鸟,又像已经被石头击落的飞禽,一点一点,颤抖着吐息。
“他很……‘想念’她。”
装潢华丽黑色办公室,像一块镶嵌了无数黑曜石的阴云,沉甸甸地压人。男人正慵懒地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拨弄着桌子上几块琥珀样式的晶石。
沉静的、未经切割的原石,在这朵阴云下,依然光彩炫目。
“很漂亮。”
“很聪明。”
他时不时停下拨弄,偶尔蹦出来一两句评价,回荡在静悄悄的空间里,听起来倒不像是评价什么宝石,而是和宝石相似的、拥有琥珀色眼瞳的人。
有机会踏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诚惶诚恐的来访者,第一瞬间都是——
这间屋子如同他的主人,奢华到了极点,又古怪了极致——
明明有三面密密麻麻、摆满珍藏的墙壁,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无数被星际富人趋之若鹜的珍藏——古玩、字画、宝珠抑或香料,被随意地丢在背后那面墙上,像在摆放一些没意思的杂碎。
嵌入左右两面墙壁是无尽的、仿佛能涵盖所有人类能抵达的知识尽头的书籍,有关仿生人、时空旅行的书被翻得很旧,卷起边,像是预备捕获什么难搞的机械魂灵。
巨大的一面落地窗被盖得严实,密不透光,仿佛永恒的深夜。
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掌心中一枚物件——那并非寻常珍宝,而是一只被完美切割、闪烁着不祥血光的红宝石苹果。
“把这个,给她。”
苹果被放到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像一份被精心打扮好的礼物。
他抬手,嫌恶地示意手下将那些贵族钟爱的“人类残肢装饰品”拖走,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扭曲的、近乎温柔的期待。
然后,他笑了起来,一双和苹果颜色相似的郁红色的眼睛弯起,如同盛满了粘稠的恶意与势在必得。
“把她安安稳稳带过来,用我那架最酷的星舰。”
“甜的脆的水果放一些,我最喜欢的书准备一份也放进去,但是把我的酒撤了,她不喜欢那个味道。”
喋喋不休,事无巨细,语气里带着股理所应当的亲昵。
“记得跟她说——”
他的语调轻柔,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冰冷,如同毒蛇吐信:
“荔枝荔枝,我是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