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园生长季十八
流切入骊执的手臂,看看是否能帮助她剜走那处被寄生的地方。

    就像是在给游戏角色去除负面效果。

    可是不行。

    手臂仿佛已经被寄生的种子攻占,骊镜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肩膀处的屏障。

    骊执静静地感受着属于这份自己意识海里的,“平静又温和”的数据流,她成为一片纯白里唯一有颜色的存在。

    皮肤的损伤在她数据流组成的世界里一点点被修复,她低垂着头,如同接受了自己命运的、温顺软绵的羊。

    不远处,庞大生产体系的恶毒主宰,欣慰地看着这一切,晃了晃头顶密密麻麻、虫子般扭动着的根须。

    穿着校服的女生安静地立在那里,祂看不清她的脸,但祂能想象到那个样子——

    低眉顺眼的,接受命运安排的,知道自己逃不出满仓园这个五指山,所以安心作为满仓树的新鲜母体的。

    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小满仓树,她就更加无法离开了。

    完美的宿命。

    在祂吞吃掉记忆的时候,就对这个所谓的导演印象深刻。

    她的成长历程艰辛而有力,像是从泥地里滚打摸爬的猎豹,如果不是被选中成为高贵的母体,凭借她的努力,她也一定是最优秀的耗材。

    ——哪怕在大山深处的满仓园,母体连成为耗材、被满仓园区压榨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养育满仓树还是太过费力,找到一个如此优越的母体榨干价值,能大大提升工厂的运行效率。

    祂越想越高兴。

    “啪嗒。”

    像是什么细碎的根须,彻底失去生息后,轻轻落地的声音。

    祂有些古怪地看向地面,下意识想要站起身仔细观察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腿并没有发育完全。

    ——真麻烦。

    大脑像是不耐烦地跳动了一下,连带着祂借由满仓树根须、榨取骊执能量的动作都有些迟缓了。

    不,不只是迟缓。

    “咕咚。”

    吞咽的声音传来,在离祂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

    祂迟钝地、清晰地感受到某种空洞的、像被什么存在摄取灵魂的感受传来。

    这感觉太过陌生,也有些颠到,像是悄无声息地置换了祂捕食者的身份,端走了祂的食盆。

    “咔嚓!”

    是什么粗壮的根茎,被狠狠斩断、重重落地的声音,连带着祂的脑袋都在细弱的脖颈上晃荡起来,骨头都要折断!

    祂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祂最重要的能量接口,最粗壮的输送营养的管道,就在刚刚,被人活生生打断了!

    而剩下的细密的根须丛里,被反向抽取养料的“咕噜”声炸响起来,有人用带着怒火的力量狠狠撕裂了祂的头皮,绿色的“血浆”喷涌,书汁四溅。

    有人篡改了祂的通讯协议,有人撕毁了祂的输入接口,有人在让祂输出属于自己的养料!

    生命被人攥取,放在掌心作弄的感受如同潮水般将祂席卷,祂憋着一口气死死挣扎,溺毙的恐惧却阴森森地、黏附在祂的骨头上。

    如同溺于最危险的海域,冰冷如影随形。

    祂听到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视线的边缘处,不紧不慢地停下了一双坚实的靴子。

    “你怎么!——”

    祂说不出话来了。

    像是个被拦腰斩断的可怜喇叭,那个再也维持不了虚假的惺惺作态,愤怒的又浸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的声音,一下子就消散在空气中。

    一只坚硬的靴子踩住了祂的咽喉,强迫祂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闪着数据流微光的琥珀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