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园生长季十一
    李泽川把校服袖子扯下掩饰手部的动作,宽大的袖口在视线里晃晃悠悠,露出里面做工粗糙的线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用这口气,把自己蹦蹦乱跳的鼓噪心跳按下去。

    门外高跟鞋的声音停下,如同黑压的丧钟少了最后一声铮鸣,折腾得人不上不下。

    李泽川心一横,梗着一颗头冲口袋里伸手。

    怪物一直不进来是怪物的事,但他的异能刚好适用这种前路未知的情况,现在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预言家!”

    第一个副本里,指导他找到异能的严白眼神发亮,他专注地盯着他起卦的样子,惊奇地低呼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

    “看来你是我们小队里第一个确定定位的人了,”,严白兴致勃勃地跟新人介绍起副本规则,“每次副本开启,被系统分配在这个副本里的几个人,就算是组成一个小队。”

    李泽川点点头,垂眸看向刚才自己口袋掏出的铜钱,它们古朴的纹路正在灯光下折射幽暗的光。

    “虽然人是随机分配的,但不管哪个副本,都会有几个固定的身份产生。像推进剧情的骑士,进攻敌人的枪手,此外还有疗愈,潜行者……”

    “你这个身份虽然少见,但我听大佬们说,一旦用好可是老厉害了!毕竟,预言家可是能预测剧情的人!”

    铜钱被他乱七八糟的念头黏在掌心,李泽川重新甩了甩手,掷了好几次才抛出。

    “我想问,这堂课上,我和队友会顺利通过吗?”

    他的异能目前只升到了一级,启用时诚心默念问题起卦,用三枚铜钱摇出六个数字,眼前会先后浮现两幅图景,由此预测事物的吉凶。

    “轰隆——”

    视网膜前仿佛出现了一台老得风扇都转不动的电脑,让画面的声音比图像先出现。

    “——!”

    李泽川攥紧了拳头,铜钱在他灼热的掌心蒸得滚烫。

    一个又一个像素缓慢浮现,被逐渐勾勒出来的昏黄的背景让李泽川的心骤然跌入谷底。

    尘土铺面,山峦崩裂。

    贫瘠开裂的土地上,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高山却发出哀鸣般的崩塌声,视野里,黄色的土层裹着沙砾一层层剥落。

    本卦是剥卦。

    正是易经六爻里相当凶险的卦像。

    这个卦象的意思是,他心中所想之事,衰败与危机并存。

    “啪嗒。”

    不知何时,教室里满是泥点的窗玻璃外,露出了一株深绿色的、胆子很小的藤蔓。

    它像是有灵智般警觉,小心翼翼地扒住高三四班的窗户缝。

    那里藏匿了经年累积的灰尘与垃圾,不知道谁丢在缝隙里的瓜子皮,还把它的叶子刮伤一道。

    藤蔓却恍若未闻,中央最亮最大的那片叶子如同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里面看。

    意识到没人注意它之后,它灵巧地将身体里最细的部分打了个弯,问问固定在螺丝上,然后借力穿过缝隙。

    它的目光先是落在眉头紧锁的李泽川身上,接着一点点地扫视整个教室,几片叶子颤了颤,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气息。

    “——”

    突然,它的枝丫剧烈扭转,中间的大叶子“看”向教室中央那个身影。

    安夏正把头贴在课桌上,嘴唇咬得失去血色,死死闭着眼。

    她一动不动,如同失去生机的雕像。

    “怎么了?安夏不想听妈妈的话吗?”

    混乱时空的绝望国度里,安夏的耳边再次传来讯号,那是属于模糊记忆海里,最让她心酸的声音。

    我当然听妈妈的话。

    安夏在心底回复。

    掌心中,蓄能成功的脉冲枪依然嗡鸣,震得安夏的手臂有些颤抖。

    我答应过妈妈,不管我走了多远,不管她去了哪里,我都要记得她的话,要用被大山磨砺出的双腿,跑过一切最危险的境地。

    安夏依然没有抬头。

    她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像熬过三年黑暗后,于地底生发出的笋,拔节而生,长出苍翠欲滴的竹。

    “报告。”

    “嗯?……啊,请讲请讲。”

    终于发现安夏出声的怪物瞪大了并不存在的眼睛,脖颈上的那棵树摇摇摆摆,连带着它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它静静等待着她抬头,等待着安夏违反规则的那一刹那——

    “你是我的老师吗?”

    “……”

    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规则违反者,它呆呆地看向她,似乎并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要问这样的问题。

    “如果你是我的老师,那现在应该早就到上课时间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上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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