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骊执能听出来一些酸楚的歉意。
“真的就只差一件秋装。老师知道你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老师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墙壁上粉刷的白灰噗噗下落,水汽一滴滴渗出,挂在裸露出来的水泥上。
今年入秋的雨水似乎格外多,骊执摸了摸被她歪歪扭扭缝上的短袖,用的还是她从孤儿院墙角的泥土缝隙里发现的线头。
她记得老师在她缝好后半个月才发现她的“杰作”,摸着她瘦小的胳膊,很轻很轻地叹气。
“你不许抢我的苹果!那是我的!”
“都小心点!别打架!”
不远处传来刺耳的吵嚷声,她的目光又被正在哭闹的孩子黏走了。
她把安抚骊执的手放下,塞给了她半片有些泛黄的苹果。
骊执接过苹果,紧紧攥在了手心。
她等了好一会,老师也没有回来收走自己的苹果,用来哄那个打架输了的孩子。
她将苹果小心从掌心取出,试探地咬了一口。
“……”应该是酸的。
小骊执做出评价。
可能放得有点久,所以变得有些涩。
但确实是苹果的味道,和她之前闻到的,老师给别的孩子的苹果是同一个气味。
何况,孤儿院收留她已经很好了。
她不想麻烦别人,她也没得挑。
骊执学着老师的样子,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骊执咬了一口打折买来的酸苹果,算作今天的晚饭:“我们没申请到资金。”
她习惯地拍了拍电脑屏幕,像在安抚什么不存在的灵魂。
狭窄的实验室里,各种数据线开发板被码得整整齐齐,桌子的最上面摆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雪豹,是她用自己的第一个单片机做的,黑豆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我的各项指标都符合。”
她站起身,因为久坐而酸软的腿不太灵活,撞到了桌角。
“他们说我运气不好,赶上这个方向教授的亲戚升学发论文了。”
她颦了颦眉,苹果几乎酸倒了牙齿,但好在只有清香,没有涩味。
“镜子,”,那个时候的她这么称呼萌芽中的骊镜,“今天不能说明早见了,明早我还要再去问问他们。”
“骊执是吧,你的项目本身是很好的,但是呢,你运气不太好,今年的评审规则更侧重‘综合贡献’和‘团队稳定性’……你再等几年,等成了家,心态稳了,机会自然就来了嘛?”
男人的笑容像温和又标准,像某种一成不变的判别公式。
这样的说辞骊执见过太多,因此也并没有在她心里泛起什么波澜。
她走出门去,准备赶去下一个面试地点。
秋风扬起尘埃,一股混合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袭来,呛得她一阵窒息。
她掩住口鼻,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已经伏在地上的身体,再看向自己的怀里。
那是一台名叫“骊镜”的摄像机,正一点点蹭去她手臂上的灰土。
那触感冰冷而熟悉,将她的思绪猛地从记忆里拽回——
“队长!小心!”
骊执抬起头,抹去眼睛上的污物。
“运气不好”吗?
用看不清摸不着的运气背锅、掩盖自己规则不公的人,都这么冠冕堂皇的吗?
规则体系本身的问题,只用一个“运气不好”,就能抹平未被公平对待者的怒火吗?
往昔的镜头继续播放,而故事并没有结束于此。
胶卷走向下一篇章,定格在科技公司“棱镜”项目组成功中标,有过面试之缘的对手公司,追问起最显眼的那个名字的时刻。
定格在她后来写在教授领域里,那篇被引用无数次的论文上。
定格在再也不会干巴巴泛黄、又酸又涩的苹果上。
“我不是个记仇的人。真的不是。”
骊镜非常给面的赛博鼓掌,屏幕上闪过一串“啪啪啪”。
“冰箱里的苹果是新品种,还得等着回家去尝尝什么味道呢。”
眼前的疯女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村长只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惨白的、仿佛要把人骨头照出来的灯光下,她甚至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你!你已经违反了规则,你逃开了属于你的石头……你会被规则惩罚的!”
骊执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跟着这个已经疯魔的规则维护者的思路走。
“村长,为什么刚刚还想用指甲抓我的队友,现在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