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村庄暴雪夜五
    “骊执!”

    安夏喊得几乎破音,冲着那个方向扑过去。

    在这个荒谬之地最看重的人陷入囹圄,她顾不得思考这是不是什么规则陷阱,空白的大脑只滚动着保护队友这一条指令。

    “砰!”

    一面无形的、将安夏牢牢反弹回去的屏障不知何时竖起,格子间里的安夏被撞得一个趔趄,刚刚屈膝稳住身形,就看到严白和常声趴伏在无形墙壁上,那同样无力挥舞的、打不破透明屏障的拳头。

    视野像最先进的瞄准镜那般清晰,校准后捕捉到的,却是一个她怎么也碰不到的身影。

    “队长!你怎么样队长!”

    “骊执不要怕,我会救……”

    拍打声和呼唤声久久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安夏突然意识什么地方不对劲。

    “骊执……”

    “队……长……”

    属于她的声音在格子里拉长回旋,如回旋的飞刀,一次一次、毫无保留地穿过她的耳膜。

    她呼喊的每个句子,一直都只在这个空间里久久回荡,杂糅在一起,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誓言只能说给自己听。

    “砰砰。”

    安夏死死握住自己的枪,枪口敲了敲无形的墙壁。

    “砰砰。”

    声波原模原样的弹回,仿佛没有经过任何削减。

    声音……没有被传播出去。

    对面的人听不到她的嘶吼,甚至还把试图支撑她的摄像机放在没有沼泽的边缘,只一个人沉默地、孤独地挣扎着,试图脱出桎梏,却越陷越深。

    身边格子里的严白已经急红了眼眶,同样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可安夏也听不见他的痛呼。

    安夏只感觉,有一只和骊执同样失温的手,正死死攥住了自己的心脏。

    它不仅夺走了属于两人间、刚刚诞生的羁绊的温度,还要把骊执整个人从她身边撕去,把这个她第一眼看到就想交朋友的人丢到爬不出去的沼泽里。

    四个人被分成了四个独立的格子,无法交流,无法支援。

    像是命运注定好的分崩离析。

    骊执安静地低着头,凝固的脸上多余的表情,她并没能听见,身旁人因为救不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的绝望。

    骊镜第三次顶起她的手,却再一次被自己的主人沉默着推开。

    他向来冷静安宁的声线不知何时开始频频报错。

    “滋滋——创造者……”

    切断手臂的电源似乎也不太管用,并不能真正遏制骰子带来的病毒。

    骊执能感觉到,有一只耳朵已经听不清了。

    “嗯。”但她还是轻轻应了一声,把还能听到的那只耳朵凑到已经沾满泥土的摄像机上,用衣角慢慢把他擦干净。

    “我以为,你答应我的事,你会做到。”

    仿生人眼眶里的数据流频闪着光,像一滴永远流不出的泪。

    “我没有没做到答应你的事,也没有实言。”

    “我身处的沼泽不是真正的沼泽,这种材质是我们无法解析的特殊存在,而我目前找不到破出这种材质的方法。”

    她双眼里金色的数据流翻滚得更加激烈了,似乎是被那句怀疑的话刺痛,却又在下一句话开始前重新平息。

    “所以按照我们的约定,要先留下一条后路,”她偏了偏头,近乎冷酷的宣布,“留下你。这样做,最符合我们关于目标的定义。”

    快速计算出角度,摄像机重重地撞向透明的屏障,冲击力让他再次成功反弹到骊执的肩膀处。

    骊镜知道她说的约定是什么。这个问题,在相逢的最初就定下了。

    “这次逻辑推演的灵活性很厉害,不过,也不出乎我的意料。”

    时钟指向午夜,从超量数据的洪流第一次睁开眼,他听到了一个分不清褒贬的女声。

    镜头下意识对准了声源处,开始进行环境识别的工作。

    身份信息:人类,女性,年龄大概在20岁左右。

    状态:工作中,疲惫。

    工作内容:研究通用型人工智能——研究代号“棱镜”的自己?

    “嗯?怎么不说话?语言交互模块坏掉了吗……”

    人工智能的数据库里,那条“用户的每个问题都需要做出回答”的条款闪烁了一下。

    他停顿了几毫秒,斟酌地回答道。

    “您在开发我,所以您不属于用户,非用户的交互协议里并没有一定做出回答的条款。”

    “因此我没有第一反应对您的每个问题做出回答,这是符合条款的。”

    那人没有做出回复,骊镜就认为自己又实现了一个合格的逻辑链路,新生的人工智能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训练“奖励”。

    内部时钟滑过漫长的5秒,他没有等来数据流里的奖励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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