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脉冲枪被她抵在了被两个男玩家手忙脚乱控制住的断眉男人身上。
骊执伸出手试图接住石头,石头却仿佛活物一样,灵活地躲过她的手,直直扑向她身后的安静——
“啪。”
骊镜牌摄像机自动开启,识别场景后开始录像。
人工智能的强大模仿能力在此刻发挥作用,骊镜的数据库里,观察创造者行动而录入的信息显示,镜头开启造成断眉男人的“恢复正常”。
现在,和断眉男人一样不怎样正常的石头出现,这一数据被抽出,骊镜一边将镜头牢牢对准下落的石头,一边注意着骊执的动作。
——
像是精怪被人瞬间抽掉了魂魄,石头在空中停住,缓缓掉落。
骊执单手托住立了大功的摄像机,喘了口粗气,正打算接住石头。
一股机械的、强硬的力道袭来,高强度金属制成的仿生人,竟然被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拖得身子一歪。
“姐姐,躲开。”
安静低垂着眉眼,在骊执愣神的瞬间,向石头伸出手。
寻找主人的最后关头,石头像是被一阵诡异的风吹起,偏斜地落到了安静的手心。
安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宿命。
她实在算不上是个好女孩。
要不是她自己忍受不了在这个冬天冻死的命运,自己要去房屋分配中心申诉,她也不会变得和村长一样奇怪,整个身体像村子深处锈掉的铁轨,干巴巴的硬。
这和新来的姐姐没关系,和妈妈也没关系。
所以,这个代表诅咒的石头该去找她,而不是去伤害导演姐姐。
这份代价要由她自己承受。
“咚——”
“雪越来越大了!快,都快进来!”
身后的大门被人死死抵住,严白嘶吼着呼喊,风雪扑面而来,砸得人脸生疼。
安静极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动作。
她记得身后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新的冬天来临,跳房子游戏在这间房子里开始,妈妈第一个上前,颤抖着伸手,骰子落下。
“看,轮到她们一家了。”每年都会有的窃窃私语声这次从她们身边响起,像某种设定好的丧钟。
她们拿到了最差的房子,周围人或同情或冷淡的眼盯着被石头绑定后的她们。
安静清楚每年拿到这个石头的家庭的宿命,她夺过妈妈手里的石头,咬着牙闭上眼,闷头将石头扔在地上。
石头不透光,黑沉沉且坚固异常,滚了一圈后,从空中飞起,在安静惊恐的目光中回落到她的手心。
“安静不怕。”妈妈用厚厚的兜帽裹住她的脸,不让她再看,牵着她回家。
妈妈说,零号村庄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她撼动不了,安静也撼动不了。
她还说,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大概率就不想挣扎了。
可是她有安静。
她可以自己忍受寒冬,但她不能接受安静留在冬天。
于是在那个个清晨,妈妈裹着又厚又笨重的羽绒服,像一只飞不起来、一点点挪腾的大鸟,义无反顾地扑棱着翅膀冲向被村里人视为禁区的迷雾,试图找到逃出村子的路。
妈妈给她留下仅剩的炭火,像是给小鸟留下自己最后的羽毛。
最开始生火的时候,安静总是呛得满屋子是灰。
一点点把几件家具擦干净后,她放下了妈妈常坐的椅子,在那上面留下了一点点的灰色痕迹。
零号村庄的冬天一直在下雪,像是被阳光遗忘的大地。
白天,她就把那把椅子搬到门口,让外面雪原折射的光照射到那处灰烬上。
好像是灰烬深处的一盏灯,在那个时刻,让她对思念之人的归来,升腾起一点残存的希望。
连绵不断的雪堵住了房门,安静拿来铁锹,一点点吃力地把它们铲走。
她隐隐约约听到咯吱的踩雪声,是隔壁的邻居领营养液回来了。
妈妈离开后,安静就很少和村里人正面交流。
每一个看到她的每一声叹息,都在清楚的告诉她: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侧身躲在两栋房屋之间的角落里,她听到了一个不知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今年要有一批游客来到这里,需要管理房屋分配中心的村长去迎接。
那是个时常在她噩梦里出现的断眉男人,在她那些给自己编织的关于温暖的虚假幻觉里,撕开裂缝,一遍遍用僵硬的语调、本该如此的规则把她从梦里掏出来,重复着她和妈妈在冬天注定消亡的宿命。
她从噩梦中再次惊醒,睁开眼睛,冷汗从额角渗出。
窗外的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