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只能看见阶梯上滴落的水花。
来登羽也没理睬他,从石台上安然跳下去,准备走了。
“王妃,你似乎很讨厌人有信仰这件事?”
“讨厌?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毁庙呢?”
“想毁就毁了。”
“那我换个问法吧,王妃,金蝉,你完全没考虑留他一命,但是那几个孩子,你保下了他们的命,还有茶季纯,为了他的命,你受了不少苦吧。同样身中髓虫,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见来登羽站在门口,不回答,他又道,“我仔细想过,髓虫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是天授,一个是后有,这是唯一的不同,你接受天授,却不接受后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来登羽神色冷漠,她心底一阵烦躁,抿了抿唇,回过身来,吼道,“啧,你是脑子里有屎吗?这世上到底有谁会主动接受一只虫子钻进身体?又到底凭什么要守着一只死虫子?什么天授什么后有,你知道个屁,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你以为因就是因,果就是果吗?没救的我为什么要救?能救的我为什么不救?”
来次舟看着她炸毛,又转回那个问题,比起她,他的语气平淡很多,“可是信仰很重要,每个人都有信仰,也没有高低贵贱,信仰一只虫子,难道就不能称之为信仰吗?”
来登羽对他假笑,“不能,只能叫有病。”
来登羽走后,来次舟在那个位置站了许久。他目光很平静,但好似沉在什么漩涡里。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这就是你不接受我,接受她的原因么?你想要这样一个,会忤逆你,骂你是死虫子的虫主么?”他悄然握紧双拳。
阴雨连绵,不止梧乡这边,连惠泽乡也下起了暴雨,整个南方的干旱地区,都被这场雨包裹进去,旱情得到了最有效的缓解。
但是也正如来登羽那天担心的一样,一下雨就不再停了,很有可能演变成涝灾。束汪海未在梧乡继续停留,赶忙往惠泽乡那边去了,又从京城召集了不少人过来。
来登羽留在梧乡,等茶季纯处理土陶工坊那边的事。
这边的情况他早已写了折子,命暗卫亲自送往宫中。东宫、三皇子、长公主,很快就会知晓在这边发生的事情。
朝上,皇帝命人将纯王爷和王妃亲自去梧乡治旱的情况报出来。当时这件事朝中知道的人并不多,一经通传,大家这才知道连日不见纯王爷,竟然是亲自去旱区了,惊叹之人众多。
有不会看眼色的,当即便说纯王爷在梧乡行事乖张,亵渎天道,应该治罪。也有人反驳,说就事论事,情有可原。金诗妄在朝上一言不发,面如土色,也不知是谁说,纯王爷一行人在梧乡,不小心将水闸炸塌了,他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东宫,茶玄初在那日宴会的殿中,盘腿,坐在软垫上。那张被射中的桌子不知何时又被换了上了,那支箭还插在上面,丝毫未动。
他面无表情看着那只箭。
有人将两个信封呈上来,他铺开来,放在桌上。
一封是赵钦传回来的,另一封,是他派去的其他人传回来的。赵钦此人,他早已不相信了。两封信上的内容一对比,便已完全知晓。
茶玄初握住那支箭,用了几分力,才将它拔出来,锋利的箭刃闪着寒光。
“殿下,是否要长公主那边······”
茶玄初止住他,“不必,她还是妇人之仁,又是亲生母亲,下不了手,将所有人都派过去,回京路上,堵杀。”
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干脆通通杀了。
长公主府,茶凌净将纸条烧掉,望着纸上的八个字,那是那个人,第一次见她时,说的八个字。不久之前,她那个不中用的弟弟,兴冲冲地告诉她,纯儿的王妃就是那位大师所说的天人。
她原本不信什么冲煞之说,更加不信梧乡有什么九天引雷神尊现世,连那个和尚算的卦也早就不信了,可偏偏,有些东西真的应验了。
她将自己身边身手最好的一支队伍召来,对他们道,“你们前往梧乡,唯一任务是确保金原舒的安全,确保她能够平安返回京城。至于其他人,无需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