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时间紧张,他们之间的交流时间剩得不多,但众女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和种族的存亡毫无关系,“你的妻女呢?还活着吗?”
“被太子囚禁,他以此威胁我为他做事。”
“我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不!不重要了,我会死,她们会跟我一起死!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您,母虫,请您告诉我,我做的事是您所愿吗?求求您,告诉我吧。”
她很干脆地回答,“是的,如我所愿。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害了好人。”
“我已经尽能力提醒过像您一样幸存的族人,也确认了您还存在,用这里人的话来说,仁至义尽。其他的,我不在乎,她们也不会在乎!我已经听到了母虫的声音,母虫还在,您还在,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混蛋!你的妻子,你的女儿,才是你存在的意义!醒醒吧!那就是一只死虫子!”
夜话人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柔和,平静如水,好像获得了人生的真理和解脱,“您还需要我做什么?”
没救了。
这是金原舒立即想到的三个字。
葬兰族里,全都是和他一样的族人。在他们的生命里,除了守护大裂隙祭祀地里的那只虫子,那只长得像甲壳虫,通体黑色,封在琥珀里的死虫子!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意义了,他们把这种使命带给自己的后代。
这种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母虫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他沉默地闭了闭眼睛,之后,他犹如疯癫一般,推开金原舒,将那只装着血的钵端上台,跳上了祭祀台。
他开始用木棒沿着钵边划动,速度越来越快。
人耳听不见这种声音,茶季纯体内的虫子却十分敏感。他口中呢喃着什么,金原舒望着他,发现他居然会唱做虫祭时,众母才会唱的祝词,那是首歌颂母虫功德的曲子。
简直可笑至极!
一只死虫子居然还有功德。
金原舒侧目盯着茶季纯,发现他此时面色更加苍白了,他右脚尖放得比左脚更前。那是他们的暗语,这说明茶季纯是真的发病而不是演的!
可是明明钵里有血,发出的声音不再引诱髓虫。而且她明明提前很久开始准备了,让茶季纯吃封闭髓虫的药,那药里偷偷混着她的血,能给他建一层无敌的抵抗层。即便刚才宴会上有什么粉末气味之类的东西,也构不成威胁了!
额上有什么水渍,她看向天空,细密的雨丝落进她瞳孔,一圈圈漾开。金原舒浑身发紧,腹中泛起恶心。又是这种十分讨厌的感觉,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上一次是茶季纯发病,这一次还是。
他爹的,怎么就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金原舒看向正在台上跳舞的金蝉。
他爷爷的!
她刚才叫他去送死,却忘记这里给他搭了个舞台。他死前作秀,那首祝词,能让山谷里所有髓虫活跃起来!那是那些死虫子的舞曲啊!
她心脏抽痛。
千防万防,没防住这招,这招比那钵还狠十倍。明明已经想了这么多招,能做的都做了,却还是没控制住场面,而且这场面,竟然是她一手催成的。
金原舒冷了脸,转过身来,透过薄幕,看向安坐椅上的茶玄初,她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视线甚至透过薄纱,看见茶玄初脸上的冷笑。
她杀心渐起。
金原舒握住自己的手腕,将伤口挤破,又有血喷涌出来,像血雾,散进空气里。从不久之前,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一些变化,如今在夜话人这里,正好验证一二。
茶季纯的眼神忽然垂下,毫无波动了直直望着祭祀台底某个部位。金蝉停下了魔舞的步子,止住吟唱,呆傻地立在原地。
他们的意识,被母虫接管了。
金原舒脑海中,响起了两道声音。
“痛,好痛,好痛啊,忍住,一定要忍住,绝对不能露出破绽,绝不能功亏一篑,坚持,可是好痛!好痛啊!”
“母虫认可我了,母虫认可我了!众女还活着,众女还活着,葬兰族有救了,有救了!我守住了,我成功了,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果然是最接近母虫的人!”
母虫同时进行了威慑,茶季纯的痛呼渐渐小了。
金蝉双目猩红,突然端起那只钵,将钵里的血尽数喝下了。
他跑到殿前,张着血盆大口,狐狸面具活像一只妖怪,他大喊着,“太子殿下!金蝉此生,从未见过此等相涨之相啊!纯王爷与王妃,乃是天生一对,如今命盘合一,天命所归,更是王朝福星,可庇佑万民啊!极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