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凌净眼神一动,忙问,“依你之见,什么时候修渠最妥当?”
“人心向背,看这记下的诸多言论,我只知道现在绝不是好时候。”
茶凌净细细咀嚼了人心向背这四个字,当她反应过来,自己潜意识中已经相信了金原舒的话,心下竟然起了些怒火。她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和她说这个词,不可理喻。
一旦开始发怒,就会开始想到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记得金大人向来只顾好自己的户部,你怎知晓这些事?”
金原舒早知道她可能突然要问,挑了挑眉,看了眼茶季纯,“我进了王府后,整日呆在他书房里,听他说这些事,偶尔也听他和停少爷讨论,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一些了。”
这种真假掺半的话,最容易叫人信了。
她将纸推回去,故意引走了茶凌净的注意力。
茶凌净望着那张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她起身要走,金原舒便也起身。
她突然撂下一句话,“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金原舒眯着眼睛,看向那女人单薄的背影,她背影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此时,有两个人结着伴走过草棚,正在讨论城门口的灾民。
“今日终于在城门口看见官府施粥了,那些灾民总算能安置了。”
“一定是太子殿下。”
“可我问了粥棚忙活的小姑娘,她们都是长公主府的人。”
“那不也就是太子殿下吗,亲姑侄,说这些干什么?”
······
茶凌净那句话可能有两层意思,太子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小心点;太子不会放过你,不是我不放过你。
金原舒立即开始回想、分析,茶凌净方才说话时的一些微小表情。她忽然发现,长公主,好像真不一定是太子的人。如今茶家这姑侄几个的关系,可以说是十分微妙。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谁说朝中只能有太子和三皇子的势力呢?长公主是有实权的公主,她一定也有自己的势力。先入为主地认为长公主是太子的人,是不是太草率了?为什么太子不能是长公主的人呢?
他们到底谁是主?
金原舒甩甩脑袋,太复杂,想不清楚。
茶季纯跑过来,立即查看她有没有受伤,手忙脚乱的,金原舒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看不到她都没有碰到我吗?”
“万一凳子上有毒,桌上有毒呢?”
“在这么多人来往的地方,给一个平民老百姓下毒,长公主也真的吃多了闲的。”
俩人往轿子走去。
她思考了半天,问他,“殿下,长公主以前,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茶季纯直接说是说不明白的,俩人回家后,他带金原舒进了书房,在角落里翻出一个巨大的箱子,打开来,里面全部是折子,码放地整整齐齐。
“我自幼随父,对她了解不多,回来之后,也跟你一样,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曾经做过什么。”
茶季纯拿出一打折子,展开来,递给她,里面的小字俊秀异常,赏心悦目。
“这篇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是她九岁时写出来的,据说当时皇祖父看后,一夜未能合眼,第二天便找来许多官员,一同商议施行方法。”
金原舒仔细看了那篇折子,看了几句话,竟然看得眼中溢满了眼泪。能从普通百姓的角度,一字一句将吃不饱饭的难处写的如啼血,又能从诸多乡志记载中,一条一条分析问题和对应措施,甚至还有实地考察。能做到这个地步,用赤子之心写下这么一篇策论,当时才九岁的茶凌净,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这里都是她写的,一直到成婚前,她写了很多很多,我每一篇都看了,其实她成婚后写过一个折子,但没来得及交给皇帝。”
茶季纯的神情有些低落,将那本递给金原舒,她打开来,上面没有皇帝的印章。内容很简短,但是却十分震撼人心。
“夫陷敌阵,臣请救援。”
那八个字,笔峰如刀,如同泣血。
“这是······”
“她写这折子时,我在她肚子里,三个月大。那爹那时在南江湾战场,与敌人不死不休斗了十天,不小心进了陷阱,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吐血了,没等她上这个折子,陛下已经派了人去支援。”
金原舒锁着眉,看了好几个折子,那里面,她看到了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如今都身居要位,但都隔绝于党争,正直,一心为国。
她十分不解地望向茶季纯。
“如果这才是长公主殿下,那现在那个究竟是谁?”
茶季纯无奈地笑了笑,“人是会变的,尤其在利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