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设想过无数情况,什么浴血重生,断手断脚,阴暗爬行,或者直接是一具尸体,一抔骨灰。
唯独没想到,居然被她抓到这样一个代嫁的机会,代户部侍郎的千金嫡女出嫁,竟然是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她的假父假母在府里府外演了好一通舐犊情深、依依不舍,也是让她体会到高门大户送女出嫁了。
非常身临其境,她要给这些演员的演技打满分。可惜她今早穿喜服费了很大的劲,早已经精疲力竭,这次没有发挥自己的演技。
似容坐在平稳的八抬大轿里,满目一片红,犹如血光。这轿子似乎是新打的,布料都是新铺的,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似容忍着疼痛,艰难地抬起一只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汗还未干透,摸起来有些粘手。似容试图放松下来,后背不小心靠到轿子,正巧轿子颠了一下,她又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的痛麻木了一些。轿子停了下来,外面有嬷嬷在喊着,“新娘下轿!”
似容听见了,有些犹豫,按照府里嬷嬷的教导,正常的流程是,新郎踢轿,牵礼出轿,迎人进门。
踢轿呢?
“新娘!下轿!”
似容懂了,她嫁的纯王爷如今瘫在床上,踢什么轿呢?
似容扶着喜轿走出来,由嬷嬷引着,往纯王爷府的大门走去,一步一步,她心里只想到一句话,她终于从一个小围墙里走到另一个更大的围墙里了。
“新娘跨火盆!”
她迈上台阶,脚前的火源离她越来越近。
耳边有不少人的窃窃私语。她知道附近有不少百姓正在围观,无非是说怎么能让新娘跨火盆,这多不吉利啊?更何况她可是户部侍郎府的千金嫡女,竟然受这种苦,要嫁给一个病秧子。
似容心道,纯王爷纳了那么多次妾,这些人次次都来看热闹,还没看腻味吗?果然皇家八卦是最吸引人的!
似容站在火盆前,引路嬷嬷一见她犹豫,便捏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哟,王妃,这火盆,咱可不能省啊,知道您娇贵,可也没有王爷重要啊?您府里没教过?趋吉避凶,躲煞气……”
似容只是想从那些窃窃私语里,听出点有用的信息。似乎这跨火盆,是专门针对她的?又或者说,是专门针对金府的?
似容站定,一言不发,迈出步子,从火盆上跨了过去,动作利落干脆,毫不拖沓。她往前走了两步,不见嬷嬷的脚步,“嬷嬷?”
嬷嬷这才跟上来。
“嬷嬷,还有什么仪式么?您好心提点我一二,我好有个准备,为了王爷的身体我受点这些,没什么的。”
角落里,一个少年抱着胳膊站定,不怎么满意似容的反应,他冲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点头。
似容身后,纯王爷府里的下人们张罗着将这位王妃的嫁妆抬进来,不一会儿功夫,只听见大门咯吱咯吱响了起来。纯王爷府的大门像妖怪的大嘴合上了,似容内心终于落定。
嬷嬷将似容引到一个木架子前,旁边的小厮屏着呼吸端来一盆腥臭冲天的东西。
“王妃,请捞符。”
似容对这些祭祀求福之类的仪式也略有了解,在迷魂集市混迹时,偏门也听人说过一些。跨火盆她知道,这捞符,便从未听说过。
她有理由怀疑,纯王府里有人刻意行事,要么是想刁难她,要么是想让她失态出丑,又或者……是让她知难而退。
“嬷嬷,这是什么?”
“王妃,这是一盆狗血,混着鸡脏,里面有方平安福,王妃将平安福捞出来,能保平安顺遂。”
“王妃,可是不愿?”
似容凑近,那盆腥臭之物还冒着热气呢,那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宰了狗,宰了鸡,那么……今晚她能不能有这个口福,吃上肉呢?她竟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愿意捞的!嬷嬷,你帮我准备好洗手的皂角,我捞完十指腥臭,怎么好叫王爷闻到?”
那少年咬了咬牙,支使旁人去端了水和皂角过来。
似容摘下手镯,挽了挽袖口,便将手伸了进去。
她并不止在盆里摸索,而是边摸边将零碎的鸡脏拎出来,好减少盆里的内容物。鸡肠黏连,被她搭在木架子上。遇上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便将它捏在手里举起,啪叽一声挤烂,也甩出来。
不一会儿,木架上便形成了蔚为恶心的景象,狗血顺着鸡脏滴滴答答淌下,又腥又臭。
似容听见这院子里不少人反胃作呕的声音,连旁边的嬷嬷似乎都有些受不了了,她抿唇微笑。
“这,嬷嬷,这盆里真的有平安福吗?”她和一个有棱角的物体擦过,却故意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