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就把他定在了案旁。

    下人手脚麻利地替他倒上新茶,柳绵楹趁机低声向刘柏亭解释道:“常生此来,是为了替茱儿送信。”

    他们的独女刘茱,对外宣称因体弱多病养在溪谷别庄,实则女扮男装在栎山上文晟书院求学,而栎山正地处西南。

    因此只凭这一句话,刘柏亭便已深知事态严重,且不说常遂安是自何处得知刘茱求学之事,单凭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若无要紧大事,刘茱必不会冒险传书。

    常遂安随着话头顺势递上一封书信,刘柏亭接过,瞥了一眼封边,不动声色地把信收进了怀里,抬手挥退下人。

    柳棉楹还在亲切地跟常遂安话家常,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昔年旧事上。

    “我记得你幼时同茱儿也算投缘,两小无猜,只可惜你后来进了王府……”

    常遂安接收讯号,乖巧应道:“我同刘姐姐情同姐弟,昔年晚辈在常府备受冷眼,也只有姨母和姐姐不离不弃,如此恩情,晚辈必不敢忘。”

    刘柏亭等下人走了个干净,才呵呵一笑,闲话家常般道:“一家人说什么恩不恩的,当年柳家获罪,只余下棉楹同你母亲两人,自当相互扶持,一荣俱荣。”

    常遂安:“姨夫说得是。实不相瞒,晚辈确有件学问上的事不明,想向姨夫请教一二。”

    刘柏亭面上不显,心中暗叫一声:来了。

    “昔齐楚相争,移祸江东,既解自身之难,又除心头之患,可谓一石二鸟。然而不尊周礼、不敬周王乃两国同犯之罪,此计齐国既用得,楚国难道用不得?”

    刘柏亭凝眉思索,答道:“移祸之法,本就只是拖延时间。祸水东引,能解一时之急,却非治本之方。故而齐国用之,也只为求一时之息,且此事由齐国提出,也是一种标榜,让他国无法再指责齐国的不尊不敬。”

    “不过,”他话锋一转,“无论齐楚,都是不尊王室的叛逆之徒,祸水东引,也是底下人包藏祸心的阴谋。你如今身负皇命,更当忠君爱国、小心谨慎,类似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常遂安见他有意推脱,也顺着这番话推回去:“姨夫教训的是,实不相瞒,此来拜访,正是为了为陛下排忧解难。”

    夫妻二人心底都不自觉地提起防备,柳棉楹挂上更慈祥笑意,“遂安怎不早说?既是为了陛下,刘家上下必竭尽全力。”

    她不清楚深宫里的帝王心思,但知道自己夫婿不受皇帝信任,而今又横遭牵连,若这个外甥能带来些内幕消息,让他们早做准备,就再好不过。

    刘柏亭却不得不想到西南,想到常遂安究竟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更难以停止对他来意的揣测。

    常遂安适时露出几分忧色,“不瞒二位长辈,晚辈先前奉命前去西南一带调查春耕境况,本以为是例行公事,却不料挖出一个惊天大案来。虽如今已是盖棺定论,然而牵涉官员众多,陛下初登大宝,纵使有心立威,到底还需顾念旧人颜面,不好照实发落。”

    他这番话着实有些厚脸皮,刘柏亭内心冷笑,想那人何时顾及过这些,怕也是怕此事牵扯到西南守军,真要一查到底谁都收不了场。

    不料常遂安话锋一转,“因此晚辈手上这份西南自上而下,贪污受贿、盗卖官粮、勾结外敌的罪证到底该不该递上去,就成了件难事,不得不来请姨夫参谋一二。”

    刘柏亭一言不发,锦绣长袍下冷汗已流了半身。

    “此等大事,你为何要找我商量?还不速速禀明陛下!”

    “可此事牵涉不止西南!”

    刘柏亭不顾私密爆喝出声,压过了常遂安低吼的声音,他转而飞快低语道:“姨夫,这份罪证里提到了薛家,淮阴太守薛守靖。”

    刘柏亭瞬间冷静下来,继而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你是说?”

    “晚辈不能说薛家在其中牵扯多深,但无论为争权还是移祸,他们做得,难道姨夫做不得?”

    刘柏亭沉声:“可我已经失了先机。”

    常遂安摇头,“有些事不必分先来后到。要紧的,是陛下更信重谁。人的心只有一颗,东和西,总是要往一处偏的。”

    见刘柏亭容色稍霁,常遂安赶紧加了一把火:“更何况,姨夫还有我在。”

    皇帝身边的三个“宠儿”,一个是万事勿牵扯的外人,一个是自幼亲近的将门之子,一个是能力出众却无家世、只能依附皇权维生的佞臣。

    刘柏亭一时没说话,他在思索,常遂安的话对小皇帝究竟有几分重量,常遂安又愿意为了刘家说到什么地步?

    柳棉楹适时出声,轻唤道:“夫君。”

    刘柏亭移首看向她,她低声说道:“既已失了帝心,更要多多表现,免得让陛下同你更加离心呐。”

    一句话像重锤砸向刘柏亭的心,让他联想到自己腹背受敌的处境。

    外敌不除则谢家不倒,但薛家背后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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