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他低着头,泄了口气,“你是熟人,我也就不瞒着了。”
“师父师娘家出了些事,这月工钱没结,还说铺子也可能留不住……”
“怎会?”禾穗愣在原地,前日开业冯婶看着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出了这种事?
不对,说来自冯婶去看过女儿回来后,神色就一直瞧着不对。
禾穗将打锅架的事交代给眼前人,付了定金,便匆忙往冯婶家去。
白日里大门紧闭,隐约可闻悠悠哭声。
屋内死水一般,冯八娘搂着榻上虚弱垂泪的女儿双目红肿,距上次相见已然又消瘦了不少,林铁匠大掌覆着脸,亦是有泪光闪过。
抽噎声还在耳边,也难怪妻子说自上次看完女儿回来,总是心里不安。近日收到女儿传信,此番赶去,这才见识胡家是怎样恶心嘴脸。
分明还未出月子,竟!竟强逼着她再孕!
“离!!”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常年打铁的汉子一身腱子肉,此刻桌子震颤,他只恨那日没时机如此一巴掌拍到那性胡的脸上!
“我这便去寻人当了铺子,凑足聘礼钱退回去!”
“凭什么给!”冯八娘猛然抬起头,睁着眼满目血红,“把湘儿折腾成这样,还好意思舔着脸要钱?!合离!”
“可……这不这样又能怎么办……”林铁匠嗫嚅着,哀叹一声,颓然坐下去。
床榻上林湘阖上眼,一滴泪水顺着落下。
冰冷苦涩,如那日丈夫的一字一句,冰锥凿心。
——“当初三媒六聘娶进门,这难得怀上,自知有孕不谨慎养护,至我孩儿夭折。我不嫌弃她不详,为她早日怀上孩儿,费劲心力,结果倒好你们家闹上来,叫我再度痛失血脉!”
“如此可恶!如今既要将人带走,便是悔婚!当年聘礼一文不少还来,还有断送我这支血脉,我的损失、所承之痛,必须偿还!否则别怪我以''''七出''''之罪休了她!”
林湘拉着母亲的手,脸色苍白如纸,摇摇头。
她还未出小月子便被逼着同房再怀身孕,只觉心里不适,不过是想家了这才送信回去。父母心疼,来了想接她回去修养,却遭阻拦。
拉扯中那厮浑然不顾她身体,推攘间她只觉冰冷贴着腿蜿蜒落下。明知她未养好,身子弱,却只想要儿子。未成婚前,他分明不是这幅样子的……
“娘、爹,你们别怨自己。这两次小产那次不是因为他们胡家,何时与你们有关……若在他家继续待下去,为他生孩子,我怕是死……”
“别说这话!定有办法的,娘一定有办法的!”冯婶陡然攥紧女儿的手,抹去她眼角泪水。
“你放心,那个火坑咱们绝对不回了!”
安抚女儿快些休息,叮嘱丈夫看顾好,冯八娘下定心思便往外去。
刚出门却正好遇见了禾穗。
“冯婶!”
……
禾穗半推半请,引人进了相邻的自家院里。
追问之下,这才知晓缘由。
“如此看,你们并没有错,反倒是对方枉顾湘儿性命。”
小产后正是虚弱,能逼着妇人再度怀孕,便不是个人。
失子之痛,谁感触最深,身心受伤最重,还不是作为母亲的女子。
“找个讼师,公堂上说得分明,定然有机会的。”
冯婶有些忧心,“可胡家在临镇,家里有些钱财,说他待湘儿不好,何处能说得过呢……”
“认证、物证,再偷偷去一趟胡家呢?”禾穗沉思。
“他们都已见过我们家人,必然会防着……”
陷入僵局,忽而屋内门被推开。
禾丰兆发未束好散落着,脸色颓唐,自从穗娘铺子里回来,他便将自己关在屋里几日。
期间禾丰旭又来寻他家借火用饭,他狠下心未曾开门。
那夜,穗娘端来餐食,落在她眼前时,没有丝毫不快和异样,仿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但相隔距离却又那么遥远。
她说,“爹,我已经长大了,二叔也是。”
热气模糊他的脸,透过那朦胧他再度打量这个铺面,曾经熟悉如今热闹。
看女儿在铺中忙活经营,身影逐渐变得不同。
是啊,都长大了。
此刻,禾丰兆下定决心看向院子里的二人。
那些话他方才都听到了。
若能做点什么帮上他们也好。
“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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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半月,眼看就要到中秋了。
连绵阴雨终是收去,一派晴明,连带着日子也都好起来。
冯婶家的铁匠铺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