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归 8
    白琉石玩味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华衣老者,道:“七岁的时候能一个人雪天上悬崖,十六岁的时候一个人绑着根绳子跳悬崖就为了见到我,到了如今,十七岁也能一个人爬屋顶就为了看人在不在。”

    “您说她倔还是不倔。”

    向青无言以对,他看着林杉上屋顶掀开一片瓦,就为了看潭缇身体如何。他仍然记得当时见到的那一幕。

    正巧是月十五,月上中空,一轮满月洒下银辉,人间白霜一片。

    青瓦矮屋上探出一个脑袋,趴在屋顶瓦片上,一小撮光亮照在她面前,将她的神情暴露得一干二净。林杉面色平平,不喜不怒,只是室内烛光将她的面颊印得泛玉色。

    向青见状不由得为潭缇感到一阵心惊,这小子特意瞒下的秘密被当事人抓到了一点猫腻。谎称病重而足不出户,不能见人,不能受一点风寒的潭缇不在屋中,接连几天没人影。

    连着五日,林杉都趴在那一块屋顶上,屋顶上的青苔都被林杉蹭掉一层,露出屋顶原本面貌。五日,林杉夜里不同时间来,却都没见到人。

    被委托捉拿妙真娘娘庙的官兵回来了,林杉也在那一日见到了人。

    这怎么能不让人怀疑潭缇的伤病就是一个让他自由出没的借口。

    “想象不到的倔。”向青接上话茬。

    二人将目光看向树下二人。

    林杉背靠着树,双手环抱,看向潭缇,道:“协助贩卖人口的妇人如何了,你知道吗?”

    潭缇舔了下牙齿,露出一个略带危险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在林杉面前仍然是一副娇娇桃花样,这笑容化作纯良微笑,道:“已被太守押入狱中,只等着被判刑。”

    “林杉,你怎么不叫我葡萄了?”潭缇没察觉自己语气中的哀怨,只是想知道为何林杉不叫当初跟她说的名字。

    林杉笑道:“你现在大了,我叫你这名字,多少是有些不合适的了。”

    “我也没······”潭缇当即想反驳,却不知为何,心里犯倔,不想让林杉当他是个小孩,将喉咙间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装作一副明媚样,道:“你有见过我哥哥吗?”

    哥哥?

    林杉转念一想,想到在百越见到的少年郎,犹豫问道:“你说的是潭子渊?”

    “对呀!”潭缇听见林杉喊他的字,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是高兴,像是冬日山间一股咕咕冒泡的温泉,他心里的快乐就像咕噜咕噜的泡泡一样在泉水里上下翻涌。

    “不知道是我强,还是他强。师父说他身后一杆长枪不是寻常人能够耍的。”林杉如是评价。

    潭缇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为何林杉的话跳转到了此处,却也能理解,江湖中人就算再怎么不推崇武艺,也是会不由自主关注到这方面。

    他说:“让他跟你比试一番,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林杉拒绝了。

    “多谢,我还有一场比试呢?”林杉婉拒,“我就不欠债了。”

    潭缇回忆片刻,眼神一变,正色道:“藤若珣?”

    林杉道:“原来你也知道他,我跟他那一场闹得轰轰烈烈,太过难看。不过没关系,他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林杉说得分外自信,潭缇看着这样的林杉,心底只觉得更加刺激,希望林杉这份神情能够为他而出现。他右手盖在左手手腕,用力压下,希望自己的举动可让躁动的心脏缓下来。

    “哥哥也很强,让他给你当陪练,好不好?”

    林杉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啊,师父说了我差的不是那些正道的招数,差的是那些下九流的功夫。我要更多跟他们过招,对不住啊。”

    别看林杉说得义正言辞,将白琉石的话奉为圭臬,除了林杉跟白琉石二人谁知道林杉这番话里只有半数是真的。

    白琉石的原话是让林杉多些不同招数过招的经验,更不是让她不跟正道过招。愣是被林杉强词夺理,一番篡改用以糊弄潭缇。

    林杉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郎,不由得感慨对方好相貌,合极了她的胃口。她爱看美人,爱看美景,自认天地间美人美景辜负不得。就冲着潭缇这一张好面皮,她也是能忍受一下潭缇的不真诚待人。

    毕竟,哪家好儿郎能做出男扮女装在姑娘家面前卖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