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上好运者,尚且能被找回来,重获自由身,感受人间阳光一抹。命运悲惨者,在仿若阿鼻地狱的炼狱求得死亡,已是一种解脱。
来往人马千千万万,吴许安顺着自己潜伏多时的线索一路查下去,本就积累了诸多罪证,更何况林杉二人送上的物证和自己前来的人证。
是矣,人证。
得到飞鸽传书的和氏父女乘坐马车来到商州太守府,在损失了不少的官兵的情况下,二人平安到达吴太守面前。
找了几日没找着的潭缇也终于出现在林杉面前,似乎更加孱弱且病重。林杉看他一身红衣却掩盖不住面上苍白,尹人独坐轮椅,咳嗽两声,到了林杉身边。
桂花树下,丹桂飘香。日头悬于空中,桂树留下的影子正好让林杉推着人到树荫下乘凉。
“数日未见,你身体可还好吗?”林杉将人推到树荫下,固定住轮椅,自己几步走到“桃花”面前。
“前几日偶感风寒,都是青老小题大做把我锁在房里,等我病好了才放我出来。”潭缇佯装禁受不住秋日风,低头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林杉一反常态,站在原地,问:“可曾见到王月如?”
潭缇心中尚感奇怪缘何林杉不关心他,还未等他寻出异样,便被林杉的话给打乱思绪。他半晌回忆,道:“王姑娘被官府砍了右臂,如今应当是出海做生意去了。”
林杉扯出一抹笑,拍了拍潭缇肩膀,用的是很疏远的态度,道:“我遇见她了。她跟着百越的外乡人做生意。”
潭缇恍然大悟,关心道:“她还好吗?那帮外乡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吃食就怪的要命。热的不吃,偏偏要吃些冷得反胃的东西,跟百越那帮商家同家。”
林杉笑笑,看着潭缇不说话。
潭缇莫名被林杉盯得心里发虚,不住猜测自己是不是男扮女装被发现了,两眼一闭,欲仰天一哭。林杉却是一笑,揭过本章,留下一句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可以问问看师父,我性格很倔的。”,便扯开了下一个话题。
潭缇摸不着头脑,只见林杉说了新的话,他便顾不上其他,跟上林杉的新话头。遥遥远处的白琉石看二人这般说话,又是叹了一口气。
“公子他其实没那么傻的。”青老突然出现,捋着胡子看树下两人。
“他毫无防备什么都说了,却硬要扯这一名头,我想不通他这一出就是为了诓骗我徒弟?”白琉石相信林杉口中的重生一事,却无法把两个世界不同的灵魂看作同一个,只是仍用徒弟代称。
青老伫立在风中,道:“傻小子犯傻。”
青老,原名向苍,字青,江湖绝顶高手,被皇室收编,听皇室差遣。
他跟纪老头换班,纪老头回皇城搬圣旨,他跟在潭缇身边,让人别冲锋陷阵把自己给弄死。虽说当朝圣上是个好皇帝,宽怀仁厚,皇后又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奈何圣上龙体不佳,而东宫年幼,朝中鲜有武将。
文官当道,歌颂朝廷孝治天下。名声好听,奈何国库空虚。底下的人嚷嚷着穷苦,宫内缩衣减食,却仍无济于事,故而特派潭缇下来查明真相。
潭缇这一下来才知,地方上差异巨大。
百姓将就过日子,最富裕的是地方官员,流连青楼,不问政纪,只管东拆西补,向下征收。潭缇奉旨抄了几位官员家产,充入国库。区区几名地方官员的抄家竟能让国库满上一半,当今天子震怒,潭缇奉旨留在民间继续搜查。
当然也是由于先前,他过于明目张胆,毫不掩饰。一杆长枪在背,骑一汗血宝马,轰轰烈烈走大陆。名声传得比谁都快,消息四传,便轻而易举糟了大胆地方官的埋伏。幸而他当时尚且年幼,扮作闺中女子出门游玩,也叫旁人看不出异样。
天地一相逢,才子佳人是话本中的奇缘,英雄救美便是其中常见的故事。
林杉飞身惹桃花,一事被纪老头记在心里,传回宫中。
江湖侠客喜相逢,庙堂草野巧结缘。
皇后的侄子,被养在皇帝身边的潭缇出了名的狼崽子,谁知道见了林杉跟亲人的狗见了人一样,乖巧伸爪子,凑到人身边装乖,当狗崽。潭缇还楞是没一点察觉,欢欢喜喜给自己找伪装。
向青评价,这哪里是狼崽子,这分明是被南墙撞得一塌糊涂还不自知的狗崽子。
见林杉眼疾将恢复,赶忙买了张轮椅坐上面装自己伤了腿,不利于行。
林杉那句“性格很倔”,以二人深厚的内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向青回想到当初见到的那一幕,捋胡子的不由得顿住,错愕地开口,道:“林姑娘真的有那么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