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归 7
敏感、内向又多疑的孩子能够在他人注视下自在表达内心的想法,是一种进步,是一种对监护者的认可。

    如今的林杉是由她打造出来的杰作。

    潭缇静静坐在吴许安对面,没有收敛神情,或者说在场所有人不值得他收敛,他直白地将欣喜表现出来。在地方,可随意调动军队,不用想便知其在朝中地位。

    吴许安就算心中不忿,此刻也难以发作,位高权重之人的怒火不是一个太守所能承担的,况且他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多谢二位送来的证据,是我驭下不严才造成的问题。”吴许安的声音听着很真诚,丝毫不闻一丝不悦。

    林杉见场面不适合她一个跑腿的武林人士便借口推着白琉石离开。

    太守府外,其彼山脚。

    “林杉,平心静气,别让蛇血给你冲得气血震荡,练功走火入魔。”

    “手腕沉一点,心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是歹人,别让心脏处的虫子趁机吃了你的内力。”

    “不知道哪个缺德东西给你种下,我们得北上去找赛神仙。”

    ······

    林杉在飒爽秋日下听白琉石唠叨了半日,抹去额头上一层薄汗,挽了个剑花,收了剑,走到白琉石身边。她蹲下,头伏在白琉石膝上,静静地看向远方。

    青黄点缀,红叶连天。

    白琉石看着面前的林杉,难得柔情,伸手捋了捋林杉因为练剑而有些杂乱的青丝,她开口道:“你没骗我,对吗?”

    “没有。”林杉把汗水趁机抹在白琉石衣服上,盯着白琉石的面容,只觉得上天垂怜,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的浮萍。

    “此事切莫跟他人再提及。”白琉石顿了顿,“会把你去练成长生不老药的。”

    林杉笑笑,蹲在她面前,双手交叠放在白琉石膝盖,下巴抵在手上,睁大一双眼睛给白琉石卖乖。

    她知道白琉石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笑眯眯一双眼睛,思索自己是否把风近南送来的小相放置妥当。

    没错,风近南当初匆匆离开也是有林杉的一份原因。

    林杉用客栈内的人情交换,让风近南去天机阁帮她调查一个人,她的师父,白琉石。

    一位被困在清风剑派摘星崖上十余年的妇人,双腿筋脉寸断,却仍有雄厚内力,这样一个人为何会无缘无故收林杉这样一个明面上的废物呢?

    尽心尽力的教导,真情付出。

    林杉在清风剑派被孤立仇视久了,多少有些不习惯自己对陌生人的依赖。她性子倔,七岁那年的雪天就能一个人跑上摘星崖去找亡母。她不守礼仪,占着大师姐的名头,不尽责任。

    一个七岁就被药傻了的小孩能知道什么?

    日前,她收到了风近南的飞鸽传书,看到画像的那一刻,她放下心来。

    有联系就好,她双手捧着画像,贴在胸前,低头不语。

    “林杉,林杉?”

    白琉石点了点自己发愣的徒弟,冲转着轮椅来的“桃花”颔首。

    潭缇不熟练地转着轮椅,慢慢到了林杉身边,他抬头看着她,声音甜丝丝的。

    “林杉,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正式一句,别来无恙。”

    林杉站起身,冲白琉石笑笑。白琉石挥挥手,让两人别在她面前碍眼,让人克己守礼,举止端庄。

    一个男扮女装,扮猪吃老虎;一个木头成精的倔驴。

    白琉石虽信林杉口中重生一事,但却并未亲眼见证,只当天方夜谭。戏文里多的是狐妖书生,倩女还魂,可还没人听过重生一言。

    白琉石看着一高一矮的身影,摇头放弃她先前认为的夺舍说法。

    她亲眼看着七岁的林杉一步步失去温度,为了躲避仇家,她把林杉送回摘星崖,哀悼幼儿早亡,悲伤难抑,昏死于洞中。她送上去林杉后,冰天雪地,淌下的泪也早早被冻成一层白霜。

    这让她怎么相信,七岁后的林杉还是林杉呢?林杉却给她带来了一个真正的例子。若果真的是她,白琉石决定不再隐瞒林杉体内的虫子。她早在百越便诊断出林杉体内仍有一条虫,一条专门吃人内力、血肉的一条绞杀虫。

    她看了眼树下二人,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