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关系(完结)
并不刺骨,陈懿披着一件大衣,脖子上系着早上出门前段以桓给他围好的爱马仕围巾,手里握着一杯热咖啡,看围栏上同样歪头歪脑打量他的大凤头燕鸥。海鸥行迹鬼祟,似乎在评估他身上是否有可以吃的薯条、面包等。

    风吹乱陈懿的头发,他表情安宁,嘴唇微红,冬天带给他长长的倦意,还有骨头缝里难以忽略的酥麻。这些是不管如何避免都会带来的,他已经开始尝试接纳这种淡淡的异样。有些人就和骨折后增生的组织一样,是创伤后产物,但也是新生的他的一部分。

    无法割舍的过去和注定相伴的未来,成为了如今的自己。

    奶白色的天空,偶尔穿梭一架低空飞行的飞机。不知道是否是即将前往首都继续学习的段以桓所乘坐的那一架。如果段医生知道自己在这么冷的天气跑到码头沿岸的长椅上吹风,一定会怒而将他一起带走。陈懿忍了这么多天,在家里假装乖乖仔每天按时吃饭睡觉注意保暖,就是为了打消段以桓赴京读书的顾虑。盛延北声称最烦这种婆婆妈妈的人,恨不得一脚把段以桓踹上最近的航班远离琴市,抱着陈懿说有他就足够了。结果家里紧急呼叫他回去,参加为期十天的国外展会,与其他企业建联。池争则被旅行上瘾的陈欣拉去爬五岳,累得他每天打电话说再也走不动了。

    也许有些缘分,不去理清就会彻底失去。

    陈懿看着永不停歇的潮汐,翻腾的海浪诉说它的经历。

    他和某人,总是特别有默契。比如他总是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有时候是他聘请的保镖,有时候是他自己。

    总是这样在暗处静静观察,保持着令人不安的距离,然后严格遵守着这个距离,绝不迈近。像鸟类的安全区域,在这个区域外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是一旦进入这个区域,鸟儿就会振翅高飞。对方就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没有拉黑那个号码。

    昨天晚上,他往那个号码里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见一面吧。】

    而后什么也没说,没有地址,没有时间,没有下文。

    他来到因为天冷罕有人来的海岸,静静等待。

    不需要任何约定,他知道谢嶂能找到自己的。

    果不其然,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来人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站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陈懿的背影。

    还是陈懿先开的口。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谢嶂淡淡开口。

    颇长的沉默后,察觉到这两人身上是真的一点食物都没有的海鸥,拍打着翅膀飞走,连唯一的旁观者都没有的码头,只剩下一站一坐两人。

    陈懿的指腹缓缓摩挲咖啡杯温热杯壁:“没想到你说的放弃是那个放弃。他们说你是懦夫,你是吗?”

    谢嶂站得板正,像一棵白衫木。

    “是。”

    没想到他认得这样干脆,陈懿原以为他还会为自己争辩一下,结果他直接承认,哽住,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那当初又为什么这么决绝地投身进去?”

    也许是时候说出实情,谢嶂低垂目光。

    “我想,这样或许你会高看我一眼。”

    听了这话,陈懿都要气笑了:“我是那么势利眼的人?我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是的,所以,我发现没有意义。”谢嶂说,“事业的高度,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没有钱,我配不上你。”

    尽管得到答案,但陈懿还是感觉有些奇怪,这里面有许多逻辑上的漏洞,谢嶂反常的根源,他千方百计地待在他附近,却从来不愿意和他见面接触。他受伤住院那会,池争被严厉打击报复到失去所有,报复手法精准,又在那么恰到好处的时间点。

    “池争的事情,是你做的对吗?”陈懿试探地问。

    谢嶂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

    “你雇人串通罗玟,用违禁药品,让池争身败名裂。”怕东窗事发,也怕影响集团命运,所以在做完这一切后,着手准备退出。又或者利用自己的身份资源,本就是谢嶂进入继承候选人范围的目的。

    “我本以为你会是更理智的人。”陈懿感觉天旋地转,他捂住脸,不敢相信。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没有亲手杀掉他。”谢嶂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容,“我已经动用自己最大的理智。”

    陈懿站起身,转过来,对着谢嶂大吼:“你真的很恐怖。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他可以为了自己对池争死亡威胁,是不是也可以将扭曲的感情投射到自己身上?一个准杀人犯,他却还妄想和他聊聊。

    陈懿发现,最傻的那个人是自己。

    “不。”谢嶂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看着自己时常浏览的爱人,终于不再只是照片,而是活生生的人,他的怒容,都那样生动。

    “我会一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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