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画本的第一页,第一页开始,每一页都画着他们三人,稚嫩的笔触画出最美好最和谐的模样。
爱丽丝想要全家福好久了。
太宰也知道。但是太宰不管。
每次出行,爱丽丝看到幸福的家庭总会若有所思,看向太宰治,渴盼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一丝动摇。然而太宰始终无动于衷,全身心都放在绷带与螃蟹寻找大作战上,即使这条道路全是女装和蛋糕店。
他该为这孩子的冷心冷情感到高兴,毕竟这样才能作出符合最优解的决策。
有情意味着有弱点,首领不能有弱点。
有情意味着会动摇,首领不能动摇。
他不能,太宰也不能。
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有些难过?百分之百的算计里难道真的夹杂有一丝真情吗?
森鸥外看向太宰无数次,没有一次得到回头,偶尔会有不满的嚷嚷,更多情况下是两人心知肚明的沉默。
他们之中,除了算计,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太宰治是森鸥外最好的怀刀,也是唯一的怀刀。他们之间的关系,老师、父亲、命运共同体,早已纠缠不清。
他在爱中学会反抗,却达不到恨的标准。
他们只是算计,只是怀疑,对弈的双方,永远不会真正为对方感动,即使是片刻的温情,也可能夹杂着陷阱。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孩子。”他呢喃。
对于爱丽丝和森先生的想法,太宰治不理会。
太宰治从不理会。
他想要的,唯有那瓶毒药。
“不在诊所,不在办公室,那就只会藏在卧室了。总不可能因此丢弃?”太宰边嘟囔边撬开房门,却在看到墙壁上的无数照片时愣住。
走错了。失算了。
太宰治浏览整面墙壁,茫然一瞬后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走到最大也最新的一副相框,注视着照片。照片果然是今早他坐在中间,被另外两人环绕的众多场景中的一幅。森先生向下抚摸着胸口,爱丽丝跪在地上,向上抚摸着大腿,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敏感部位。而他抿着嘴有些不满地在抵抗。
他记得这是姿势调整中的一个小插曲来着,没想到也被拍下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选这所有人都没正视镜头的一张?
他无奈,把脑海里的所有猜测扔掉,只是在心里说。
太宰从来都不喜欢拍照,从前是,现在是,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
他恶狠狠说道。
==
真搞不懂。
为什么一定要合影留念呢?
黑手党是这么重情重义的地方吗?
为什么一定要我站中间呢?
我这种人站在角落里才对吧?
太宰治看看一脸祥和的森鸥外,再看看熟悉的一脸严肃表情的摄影师,对方依旧坚持着“漂亮的孩子站中间”的理念,二话不说就把隐入黑影中的太宰治拉了出来,甩甩满身的灰烬尘埃就放置在大堂中央,刺目的灯光晃得他头晕。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内部中高层聚会,喧哗之下有人大胆提出合影留念,太宰治抬眼一看发现居然是中原中也那个小矮子,被“羊”背刺一刀后居然还留有情义一类的妄念。
太宰治目光留意着其他人,试图寻找与他一样怀着反对念头的人,却绝望发现大家好像都兴致勃勃的样子,梶井基次郎更是愉快地掏出了柠檬炸弹在周围放起烟花。
喝酒把脑子都喝坏了吧。
但黑暗中的幽灵没有资格说话。
他憋着脸,又不想冲出去让自己站到所有人面前自顾自反对抗议,那只会显得他很蠢。于是太宰治趁着森先生找摄影师的时间间隙,当下决定溜走。
结果逃跑作战大失败。
太宰治看着自己面前两眼放光嚷嚷着“我的缪斯”的摄影师,感到事情又超出了自己掌控。
森先生早就做好准备了。他瞬间了然。
太宰治转头看着森鸥外狐狸一样的面容,感到作呕。
森先生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他愿意参与这没有丝毫意义的聚会已经很给面子了,更多的请不要奢求。不要奢求。
“太宰君就这样不想和我们一起拍照吗?”森鸥外难过,脸上满是愁容。
太宰瞪了一眼森鸥外,浑身抗议。
他又瞪了一眼中原中也,毫无回应。
太宰转头,看到目光炯炯直直注视着他,双眼瞪得老大的芥川龙之介。
……被发现了。
芥川龙之介欣喜而狂热地来到自己身边,师徒两人就这样一同陷入黑暗。还没等芥川平复好自己激动的心情,毫无礼数的摄影师又说了一句。
“漂亮的孩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