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到处是腐朽的气息。
昏暗的小诊所里，灰尘在透过的阳光中悬浮，模糊了光明，模糊了视线，停留在雪白的绷带之上，无法渗入。
照片不过记忆的停格，世间的留恋，存在的证明。他存于世便是黑色幽灵，有何需求以照片证明存在，有何理由与他人共同合影。更别说作为重要的见证人，敏感的身份成了忌讳，真容不可泄露。
灰尘在燃烧，遮住口鼻什么也存活不住。喉间发痒，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为什么说不出口。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瞳孔黯淡无光，黄昏的阴影打在眼下，满是厌倦。
“我拒绝。”
“不可以！”爱丽丝叉着腰，毫不留情地驳回。她鼓着嘴，想要继续喊着什么，触碰到太宰治的目光又咽了下去，转身和森鸥外闹，“林太郎，你看他！我要合影嘛—”
“是，是。”森鸥外被爱丽丝摇晃着，只好无奈应声，双手交叉放置下巴，笑眯眯开口。
“太宰，这是全家福哦～”
太宰治耷拉着脑袋，抬眼看了森鸥外一眼，目光充满质疑。
被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森鸥外遭受严重打击，抚着胸口可怜巴巴说道：“太宰怎么这样看我，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爱丽丝也哒哒小跑到太宰面前，试图夺过牢牢占据太宰心神的混合高低血压药物的玻璃杯。
太宰顺手收了起来，小心地没有碰到爱丽丝。转了个圈继续搅动。
“森先生只是我名义上的抚养人而已吧。”
“太宰这样说，林太郎要伤心了。”爱丽丝幽幽说道，森鸥外也顺势装模作样地哭泣几下。
“爱丽丝也要伤心了！”
爱丽丝跺跺脚，仰着头，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能大哭。森鸥外连忙起身开始又一轮的哄，手足无措和胡言乱语交替进行。
“欸欸爱丽丝酱，太宰是开玩笑的啦～”
“他肯定会和我们合影的啦！全家福不会少任何一个人的！”
太宰治移了移座椅，嫌弃地离森鸥外远了些。
为什么明明都是自己，还要在他面前作秀一番？
太宰用玻璃棒敲了敲杯沿，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森鸥外说着“太宰不仅会和我们一起拍照，还会同意爱丽丝想让他穿的衣服款式，没有人能拒绝爱丽丝酱的啦～”并悄悄用余光打探他的时候，毫不客气瞪了森鸥外一眼，猛地将玻璃棒甩了过去。
森鸥外顺手收回玻璃棒，爱丽丝则在听到的时候双眼放光，连哭泣都忘了，又哒哒地跑在太宰治面前，湿漉漉地抬头看着太宰。
“太宰，林太郎说的是真的吗？”
“咦～”太宰看了森鸥外一眼，做出嫌恶的表情，转头对爱丽丝正色说道：“假的，他骗你的。”
“呜哇—！”爱丽丝直接大哭，森鸥外又被迫开启哄孩子大业，还不时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无视两个人同款的央求目光，起身走向药柜，一边翻找着有毒物质一边抱怨。
“真是的，森先生明明也不想和我绑定吧？现在这个情况让我成功自杀才是最优解哦？”
“虚假的大人又想转变态度，打感情牌了吗？”
“不想拍照，不想合影，不想有任何牵扯。这些，森先生都是知道的吧？”太宰治拉长着声音满不在乎说道，眼底却是一片阴暗。
一片静默，只有太宰翻药柜的声音。
太宰治转头，森先生站在爱丽丝身后，双手搭在肩上，脸上是看不懂的神情，两人都静静看着他。
太宰治突然有些厌烦。拿出刚找到的毒药，满脸炫耀着说道：“找到了哦，森先生藏东西的能力还不够格啊。”
拿到心心念念的毒药后，他变得很欢喜，欢喜地合上药柜，欢喜地站起，欢喜地想要离开。
“爱丽丝不知道。”擦肩而过的时候，爱丽丝突然说话。
眼泪无声地落下，滚落在地上，打湿了灰尘。爱丽丝一边用手臂擦拭着眼泪，一边说道：“呜……爱丽丝只知道，一家人都是会拍全家福的。”
“最讨厌太宰了，总是避开别人的手，明明我也可以碰到衣服。总是切断所有联系，选择所有人遗忘的集装箱，明明所有人都想接近，爱丽丝也想接近。”
“总是玩弄他人，总是不理会他人，总是高高在上地分析他人，和别人离得无限近又无限远，无可救药的胆小鬼！阴郁男！”
“明明能看透人心……爱丽丝都不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爱丽丝抓着太宰的衣袖，太宰被迫站在原地。此刻的两人身体距离不过十寸，心理距离却无限远。
太宰茫然地眨了下眼，目光看向森鸥外示意他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