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至少做多错多,这厮把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必然忍不住会有动作,她便可抽丝剥茧找出血案的真相,反倒省了好些试探的工夫。
面对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一边这样想着,桑梓一边继续迈步下山,心里斗志一下昂扬起来,倒要看看这厮能翻出什么浪来!
于是脚程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不多时便下到了山脚下上了渔船,顺着那已经熟稔的河道,在舟楫往来间向着家的方向去了。
船夫依旧是那熟悉的一位,事实上寒山这地方偏远,除了禅院和那苏家别院也没有别的建筑。
苏家自有自己的船,而去禅院的要么大富大贵,要么恨不得比船夫还穷,是以这一条基本也只有桑梓一个算是大方的主。
渔夫见了桑小娘子望着江面暗暗思索,本不想多管闲事,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小娘子在思量甚么?”
“何大叔可晓得立女户的章程?”
女户?
怎地突然问起立女户的门道来?
何渔夫纳闷地瞅了眼桑梓这嫩得像春笋似的年纪,心里直犯嘀咕。
须知宋人立女户,一般都是家里没了男丁的寡妇,或是父兄俱亡的孤女,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自立门户的。
毕竟北宋完全没有信息保密的意识,官府渗透的跟筛子一样,一家立了女户,街坊四邻便都知晓这户没了顶梁柱,往后少不了要受些闲气。
这小娘子出手不算吝啬,身上更是穿的不差,难道竟是个孤女嘛?
想到这里,何渔夫便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小娘子莫要意气用事,父母在堂岂有另立门户之理?船怕偏航人怕任性,树大分杈终归要伤着根本的。”
“家中门庭有变,不得已而为之。”
桑梓无意多说自家事情,渔夫也就是一劝,见她神情坚决,也只得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原来女户这事说麻烦也不麻烦,说简单却也不怎么简单,全看衙门里有没有人了。
从《宋刑统》上看,立女户的步骤有这么几个:第一,须得确认户绝,家中确无男丁承嗣;第二,需经耆老邻佑具结作保,证明产业来历清白;第三,须由县衙勘验户籍黄册,发给女户凭由。
用人话说就是,先得家里确实没男丁撑门户了,再找街坊四邻和乡老们联名作保,证明家业来路清白,最后等县衙查验户籍册子,才能领到女户的凭证。
三关验明正身,缺一关都成不了事,不过具体到桑梓和祖母这里,条件倒都是齐全。
桑梓父母俱亡,伯父又将祖孙二人赶出家门,家中确无男丁承嗣,第一步确认户绝自是无疑的。
第二步需邻里耆老作保,虽说如今势单力薄,但有吴秀娘和船帮兄弟人家帮忙,具结画押也不是难事。
最难反而是第三步,县衙勘验。
这年头要想找官府办事,两手空空那是必不能成事的,胥吏最是刁滑,少不得要破费些银钱茶礼,才肯尽快发下女户的户籍。
桑梓一边想着,一边心中就略定了定,之前不立女户是担心招风引雨,反叫那厮摸上门来寻衅。
如今既已撞破,倒要抢在前头把门户立起来,省得被他卡了章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