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
    酒精不愧是退烧界的王者。

    桑梓用两块细布轮换着接取酒液,接满一块儿便在祖母额上手上擦拭一番,连脖颈也没放过。

    护理病人是有诀窍的,讲究个手法顺序,需得顺着经络走向,由内而外,力道不轻不重,方能助腠理开泄,引邪热外透。

    偏巧这些知识她倒也是略懂。

    要知道这年头酿酒可不能只懂酿酒,不懂些中医的话,酿出的酒如何能让人口舌生津,通经活络呢?

    待擦得老祖母浑身泛起细汗,她这才罢了手,直起腰来轻舒一口气。

    此时窗纸已透进青白色的晨光,偏殿内寒意未散,却比夜间多了几分亮堂。

    她俯身去看那陶盆,收集到的酒液确实不多,但索性这陶盆的口径也小,经过半天的滴沥,竟也能聚上薄薄一指深的酒液。

    映着微熹的晨光,晃动着琥珀似的光泽。

    桑梓有心低头去尝一尝,可刚凑近便闻到自己呼出的一口酸气,就连衣袖上都是满堂蒸馏出的酒气。

    这会儿连鼻子都不灵,尝酒准更没个准滋味,倒是该寻些青盐擦牙。若能冲碗淡盐水给祖母润喉,那就更好了!

    宋人刷牙自有其法,医书早有记载,青盐研末擦牙可固齿清热,市井间更有货郎担头专卖的柳枝青盐,富贵人家则用金银打就的擦牙器。

    不过就现在这一穷二白的境况而言,干净的柳条如果不能从枝头摘得,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幸而寺中古松枝干上积着陈年松针,揉碎后亦可洁齿,只是这盐,少不得要拉下脸面去化缘了。

    见老祖母依旧睡得沉,她便迈步出偏殿,轻轻掩上门,转身只见山间裹素,檐角积雪映着初阳。

    晨钟声传来,大殿的方向更是传来隐隐的诵经佛音。

    这是和尚们梳洗完毕,开始上早课了。

    桑梓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心里却也一空。

    横竖她本就不愿向这些和尚低头,如今倒省了这份为难,可盐该往何处寻呢?

    不管了,且去摘些松针再说!

    少女遂循着檐下结冰的石阶小心前行,终在东墙角寻见一丛墨绿针叶。

    她踮脚伸手,专挑那些未被积雪浸透、还带着松脂清香的老叶摘取。

    松针洁牙,这法子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但其实《太平圣惠方》便载有松针盐汤漱口方,谓其能“祛风杀虫,固齿乌须”。

    只是这《太平圣惠方》足足一百卷,寻常人家哪里得见?

    便是州府的医博士也未必能阅全本,多靠着手抄残卷流传,真正能通晓其中妙用的,怕是比会酿酒的沙弥还少哩。

    少女这边正认真摘着松针,脚下忽被什么绊了个趔趄,低头竟见个衣着体面的老丈陷在雪窝里——

    青锦袍被冰碴子勾住了后摆,身后更背着个沉甸甸的箱笼,压得他整个人仰倒在雪坑里。

    老人一个劲儿挣动着想起身,却教那箱笼带得一再滑回原处。

    桑梓:“……”

    罢了,既然撞见,总不能视而不见。

    她把摘好的松针收进衣襟,弯腰朝那老丈伸出手去。

    “老丈且先卸了这箱笼,我扶您起来。”

    “小娘子好意心领了,莫要带累你也…”

    但话刚说出口,却见这小娘子已利落地解开绳扣,顺势借力一带——

    老丈人只觉得身子一轻,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头,人已经落在雪地上了。

    苏管家踉跄一步站定,一时语塞,只暗道这小姑娘好大的手劲!

    他忙将箱笼置于雪地,后退半步,双手抬至胸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桑梓也叉手回了个礼,然后就见面前这老人拍去衣袍上的雪沫,复又开口。

    “小娘子摘松针,可是为了洁牙?”

    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箱笼上的皮扣,从里头取出个青布锦囊,倒出小半把晶莹的青盐粒。

    这倒省了她再去向和尚们低头的麻烦,只是萍水相逢便得人赠盐,心下不免生出几分警惕,暗自盘算着这份人情该如何还上。

    桑梓望着老人掌心那捧细碎的青盐,面上虽然微微一怔,但到底还是郑重道了声谢。

    “多谢老丈赠盐,老丈如何知道我摘松针是为了洁牙的?”

    难道这是个大夫?

    若真是大夫,她倒可请了这老丈去给祖母看看身子,那可比一杯淡盐水来的顶事。

    苏管家一边将青盐倒在桑梓掌心,一边温声答道。

    “老奴听我家公子讲过,松针清热燥湿,合青盐擦齿最是相宜。方才见小娘子采针的手法,便想起公子平日说的这番话。”

    “原来老丈家中公子通晓医理。”

    桑梓闻言只是轻轻点头,将青盐仔细包进松针里收好。

    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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