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坊内,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苏晚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很快就在一张围满了人的骰子桌前,找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锦袍,面色因酒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中年男子,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叫喊:“大!大!大!”。
苏晚站在一旁,认出了那人正是钱禄。
他面前堆着不少筹码,显然正如竹儿打听的那般,手气正旺。
苏晚不动声色地挤到桌前,恰好站在钱禄身侧。庄家摇盅落定,众人下注。钱禄毫不犹豫地将一大摞筹码推到了“大”的区域。苏晚却纤指一扬,将几枚筹码轻轻放在了与之相反的“小”上。
“开——三点,小!”庄家唱喝。
钱禄面前的筹码被刮走一片,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狠狠瞪了身旁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一眼。
苏晚恍若未觉,只平静地收好自己的筹码。
下一局,钱禄不信邪,再次押“大”。苏晚依旧与他相反,押“小”。
“开——二点,小!”
钱禄又输了。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猛地转过头,对着苏晚怒道:“你这妇人,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是不是?!”
苏晚抬起眼,面纱上方的眸子清冷如水,声音透过薄纱,带着刻意的轻慢:“赌桌之上,各凭运气,何来过不去之说?阁下输不起么?”
“你!”
钱禄在京城仗着姐夫周焕的势,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子嘲讽,顿时火冒三丈,“老子会输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我是什么东西不劳阁下费心。只是见阁下押注全凭意气,毫无章法,忍不住提醒一句罢了。”
她这话更是激得钱禄暴跳如雷:“放屁!老子在京城赌场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说老子没章法?好!有本事跟老子单独赌三局!输了的人,跪下磕头认输!”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起哄起来。
苏晚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故作犹豫,沉吟片刻才在钱禄愈发得意的目光中开口:“磕头就免了,粗俗。不过,既然要赌,总得有些彩头。我听闻阁下是京城来的大商人,想必身家丰厚。我嘛,不过是淮州一小小绣坊管事,身无长物,唯有一些上好的绸料还算拿得出手。若我输了,便奉上锦心坊今年新得的十匹顶级湖丝,价值不下五百两。若阁下输了……”
她目光扫过钱禄腰间那块质地极佳的羊脂玉佩,以及他手指上那枚硕大的金戒指,“便请阁下将随身佩戴的这玉佩和金戒留下,如何?”
钱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十匹顶级湖丝,这女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羊!他对自己赌术极为自信,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那玉佩和金戒虽也值钱,但比起唾手可得的湖丝,算得了什么?
“好!一言为定!”钱禄生怕她反悔,“就赌最简单的,猜大小,三局两胜!”
赌坊管事见是赵二爷的“贵客”与人设局,自然乐见其成,立刻清出一张空桌,请二人入座。周围瞬间围满了看客,气氛热烈。
第一局,庄家摇盅。钱禄凝神细听,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抢先押了“大”。苏晚似乎被他气势所慑,犹豫了一下,才将筹码放在“小”上。
盅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哈哈哈!承让了!”钱禄得意洋洋地将筹码揽到自己面前,挑衅地看着苏晚。
苏晚面纱下的嘴唇微微抿紧,没有说话。周围响起一阵惋惜和对钱禄的恭维声。
第二局,气氛更加紧张。钱禄依旧仔细倾听,这次,他押了“小”。苏晚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将筹码推向了“大”。
骰盅揭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二三四,九点,小!
“怎么样?小娘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乖乖把湖丝送来,老子心情好,或许就不让你磕头了!”
第三局,决胜局。钱禄志在必得,催促庄家快摇。骰盅在他手中如同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缭乱。
“啪!”骰盅落定。
钱禄自信满满,再次押了“大”。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晚,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连输两局,这第三局似乎已无悬念。
苏晚却没有立刻下注。她静静地看着那黑色的骰盅,仿佛要将其看穿。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面前所有的筹码,连同代表十匹湖丝契约的纸条,一起推到了——“小”上!
“哗——”人群一阵骚动。这女人是输疯了吗?还敢全押?
钱禄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