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未尽之语,彼此心照不宣。商队装载好货物,很快便离开了锦心坊。苏晚站在坊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却久久无法平静。那是二哥的战友,那便是自己的战友,她只希望自己能帮一点是一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刚刚擦黑,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竹儿警惕地透过门缝看去,随即惊讶回头,低声道:“娘子,是那位胡掌柜,只有他一个人。”

    苏晚心中一动,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她开门。

    胡掌柜闪身进来,迅速关好院门。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褪去了白日里的商贾气息。他不再绕弯子,声音压得极低:

    “苏娘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胡某并非普通商贾,我乃北境军中之人,奉命借商队掩护南下,一是采买些军中不易筹措的急需之物,二来奉了密令,暗中联络江南可靠之人,设法为被困的黎将军筹措些粮草,并打通南粮北运的关节。”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苏晚,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日见娘子谈吐不凡,心存家国大义,行事又颇有章法,故冒险前来一问。此事关乎北境安危,更关乎我朝国运,凶险万分,一旦泄露,便是杀身之祸。娘子若愿助我等一臂之力,胡某感激不尽,北境数万将士亦感念大恩。若娘子不愿,只当胡某今夜从未出现过,绝不敢有半分强求,亦绝不会泄露娘子半分信息。”

    苏晚缓缓站起身,走到内室,取出那枚拿过一次的玄铁指环,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内侧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雪”字。

    她走回胡掌柜面前,将指环轻轻放在桌上。

    “胡掌柜,”她抬起眼,“你可认得此物?”

    胡掌柜猛地站起身,他双手捧起那枚指环,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手指摩挲着那个“雪”字,再抬头看向苏晚时,眼中已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这……这是黎家军核心将领才有的信物!是,是黎昭雪将军的……您……您究竟是……”

    苏晚凑近他,褪去了那份刻意伪装的温婉,眸光锐利,“我姓黎,昭雪是我二哥。”为了不吓着他,黎昭月还特意解释:“京城的消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黎昭月是思虑良久才决定挑明身份的,她假死的消息本应藏得不能让任何人知晓,除了李英明她没再告知任何人。可北境运粮耽搁不得,她只有挑明身份才能完全获得他们的信任,并听她指挥。

    苏晚后退一步,将黎家玉佩拿来递给他,“现在,苏晚是黎昭雪在江南的情人。”

    身份清晰的这刻起,胡掌柜,这位北境的汉子,眼圈竟微微泛红,他后退一步,对着黎昭月,郑重地行了一个军中之礼:“末将胡天彪,参见……参见小姐!”

    苏晚,不,她此刻仿佛又做回了那个黎家的女儿。她虚扶起他:“胡将军不必多礼,此地只有苏晚。告诉我,二哥现在究竟如何?北境情势,到底糜烂到了何种地步?我需要知道全部实情。”

    夜色深沉,小院的灯火亮至深夜。胡天彪不再有任何隐瞒,将黎昭雪被困落鹰涧和军中粮草短缺的困局一一向黎昭月道来。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黎昭月心上。她才知道,二哥的处境远比外界传闻的更加凶险,不仅是缺粮,更陷入了赵昆与北狄精心布置的围堵,孤立无援。而朝廷的拖延,背后显然有三皇子一党的“功劳”。

    “小姐,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一条稳妥的渠道,将筹集到的粮草和伤药送进去。官道被赵昆的人看得紧,寻常商队根本过不去,反而会打草惊蛇。”胡天彪眉头紧锁,这才是他们此行最难的任务。

    黎昭月沉默片刻。前世,她曾替李既白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隐约知道一些南北货殖的隐秘渠道,其中不乏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与江湖势力有所勾连的路径。

    “粮草和伤药,我来想办法。锦心坊与江南各大药行米行都有往来,我可以利用采购绣坊所需物料的名义,分批分地地通过不同的商号进行采买,化整为零,避免引起注意。至于运送渠道……”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一条走水路的私运线,虽然风险不小,但胜在隐蔽,检查也相对宽松。只是需要打点的关节很多,也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来押运。”

    胡天彪眼睛一亮:“小姐放心,押运的人我们来安排,都是军中好手,绝对可靠!只是这打点关节和联络私运线的事……”

    “交给我。”黎昭月语气斩钉截铁。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质女流,而是隐藏在江南水乡的一条暗线,一个能利用现有资源和前世记忆,为北境输血的隐秘枢纽。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隐秘。她依然是锦心坊那个干练的苏管事,但暗地里,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运作起来。通过周坊主的人脉,她结识了几位药行和米行老板,以各种名义开始小批量多批次地采购北境急需的药材和耐储存的粮食。

    她心思缜密,每一笔采购都记录在绣坊的公账上,做得天衣无缝。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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