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不,娘子。”她连忙改口,看着主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心中酸涩与庆幸交织,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淮州,她们用带来的银钱租下了一个临水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瓦房,带着一个小小的天井,院墙爬满了青苔,显得古朴而安静。这里远离闹市,邻居多是些寻常人家,正是隐藏身份的绝佳所在。
安顿下来后,苏晚并未坐吃山空。她深知,要想真正立足,必须有自己的营生。凭借前世打理靖安侯府庞大庶务所练就的本事,以及悄悄带出的部分嫁妆银钱作为本金,她开始悄然物色机会。
她并未选择抛头露面的行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淮州最负盛名的绣庄——“锦心坊”。她以“苏晚”的身份,带着几件自己融入了一些新颖构思的绣品前去应聘。
锦心坊的坊主是一位四十余岁的精干妇人,姓周。她起初并未将这个衣着朴素的寡妇放在眼里,但当她看到苏晚带来的绣品时,眼中顿时露出了惊艳之色。那针脚细腻匀称,配色雅致和谐,尤其是其中一幅双面绣的团扇,正面是喜鹊登梅,反面竟是暗藏的同色系缠枝莲纹,技艺精湛,构思巧妙,绝非普通绣娘所能及。
更让周坊主惊讶的是,苏晚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对各类绣品的用料技法,市场行情竟也颇有见地,点评起来一针见血。周坊主心生惜才之意,又试着让苏晚帮忙整理一批账目混乱的旧货。苏晚只用了两日,便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顺带指出了其中几处不起眼的损耗漏洞。
这下,周坊主彻底信服,当即拍板,聘请苏晚做了锦心坊的一位管事,主要负责绣品的采买和一部分账目管理,并不需要她亲自执针刺绣。
苏晚欣然应允。她入职后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处理事务却干脆利落,赏罚分明。不过月余,便以擅长品鉴的名声在坊内站稳了脚跟。她不仅将分内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设计了数款新颖别致,更符合江南雅士口味的图样,使得锦心坊的绣品在竞争中更胜一筹,声名愈发响亮。渐渐地,她成了周坊主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坊内大小事务,周坊主都愿意与她商议。
新生的苏晚,如同江南绵绵春雨后破土而出的新笋,在无人注目的角落,悄然生长。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可以动作了。
这日午后,锦心坊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客商。约莫七八人,皮肤黝黑粗糙,身上一股与江南水乡格格不入的硬朗之气。他们指名要采购大批上等的绢帛和带有吉祥纹样的刺绣,言明是要运往北境贩卖。周坊主见是大主顾,亲自出面接待,苏晚作为分管采买和接洽的管事,自然也随同在侧。
为首的是一位姓胡的掌柜,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魁梧结实。手掌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他言谈爽利,带着边塞商人特有的豪迈。
“胡掌柜放心,我们锦心坊的货色,在淮州地界是出了名的。”周坊主笑着保证,示意伙计将几匹最好的杭缎展开。
胡掌柜仔细抚摸着缎面,又对着光查看绣线,点了点头:“料子是不错,这刺绣的意头也好。北边儿就认这些吉利的玩意儿,尤其是……嗯,尤其是那些常年在外的爷们儿,图个心安。”
苏晚安静地站在周坊主侧后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这队客商。
在周坊主与胡掌柜商谈具体数量和交货日期时,她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插话道:“北境……听闻如今很不太平,战事吃紧。一位将军好像还被贼人困住了,迟迟未能脱险。诸位此时冒险前往,真是辛苦了,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而为之啊。”
她话音不高,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句感慨。
那胡掌柜闻言,正在摩挲缎面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迅速抬眸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哈,含糊其辞道:“苏管事消息灵通。不过嘛,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个‘富贵险中求’。况且北境军忠勇无双,威震边陲,定能逢凶化吉,扫清魑魅魍魉。”
苏晚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更加尽心尽力地协助周坊主与他们敲定细节。在最后结算银钱时,她拿起算盘,指尖飞快地拨动了几下,然后对周坊主低声耳语了几句。
周坊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晚,见她目光沉静,便点了点头,对胡掌柜笑道:“胡掌柜远来辛苦,又是往那等凶险之地行商,勇气可嘉。我们苏管事说了,愿让利一成,算是我们锦心坊对戍边将士的一点微末心意,盼诸位一路平安,也盼边境早日安宁。”
胡掌柜和他身后的几名随从皆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举。胡掌柜深深看了苏晚一眼,他抱拳,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苏管事,周坊主,高义!胡某……代前线浴血的兄弟们,谢过二位!”
他没有说代谁,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