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太傅方荀负手立于正中,身如松,气如雪,无端为这初夏添了几分凉气,越发叫亦步亦趋跟在胥璜身后的胥澂瑟瑟发抖。
“太傅。”
胥璜拱手见礼。
胥澂也跟着轻声道:“太傅大人。”
“大公主。”方荀朝胥澂颔首问了礼,才将目光落在胥璜身上:“殿下可知错?”
知错?
在拜方荀为师时,胥璜是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如何写的。
但现在,胥璜低头垂目:“学生知错。”
胥澂见向来无法无天的胥璜在方荀面前状如鹌鹑,心中更是没底。
老师说的果然不错,能治住小璜儿的人绝非等闲,也不知道今日老师能不能保得住她。
要她蹲三个时辰的马步,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然胥璜的乖巧并没有让方荀容色缓和半分,她太了解这个学生了,认错比谁都快,犯错的速度亦不遑多让。
“宫中禁赌,殿下身为皇太女理应以身作则,殿下不仅知错犯错,还因此贻误学业,罪加一等。”
胥璜心中叫苦,面色却镇定:“是,任凭太傅处置。”
太傅与沐大人不同,大皇姐在沐大人跟前撒撒娇,沐大人无有不依,可太傅认为,身为皇太女该心性坚定,处变不惊。
最初她并不将太傅放在心上,她是皇太女,太傅总不会对她下狠手,那次她在宫外惹了事,被太傅知晓罚抄书时,她只打算敷衍了事,然她困的字都要写成了墨团,太傅也没有离开,只要她一闭眼就被叫醒。
那一夜,堪比噩梦。
后来,她变着法儿的插科打诨阳奉阴违,却没一次如愿,且越是耍赖装可怜,罚的越狠。
她不止一次去母皇跟前哭,母皇心疼归心疼,安抚归安抚,却始终不松口给她换个太傅。
直到一次她无意中听母皇与身旁女官笑说,总算有人能治住她,她也总算明白,这个太傅是换不了了。
好在她胥璜最擅长的就是顺应而为,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殿下近日武学懈怠不少,今日不必抄书,负重绕庭院跑三十圈。”
胥瀓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圈,三圈都得要她的命啊!
方荀看向摇摇欲坠的胥瀓:“大公主同罚。”
胥瀓身子一个踉跄,胥璜眼疾手快稳住她腰身,试图争取:“昨夜是我的主意,大皇姐身子弱,太傅能否网开一面?”
“陛下有命,大公主与殿下同罚。”方荀面无表情道:“念在大公主体弱,可不负重。”
“小璜儿……”胥瀓的眼泪在眼眶打着转,要落不落的。
都一样要命,负不负重又有什么关系!
胥璜算了算时辰,沐大人此时应当已经在路上了,眼下太傅明显动了气,再多说更是无益,不如先认罚。
如此想着,胥璜轻轻拍了拍胥瀓的手:“没事,我陪你。”
胥瀓惊愕的瞪大眼。
三十圈,她会死的!
胥璜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胥瀓向太傅告退出了书房。
到了庭院,胥瀓急得脸色发白:“小璜儿,我不行……”
“一圈可无碍?”
胥璜低声道。
胥瀓一愣:“啊?”
“一圈倒也死不了,可太傅说三十……”
“待沐大人到了,大皇姐适当示弱。”
胥璜一边整理腿上的沙袋,一边道。
胥瀓立时就意会过来,瞪大眼:“可太傅都下令了………”
谁人不知,太傅刚正不阿,说一不二。
“大皇姐听我的就是。”胥璜活动了下手脚,无声吐出一口气。
三十圈虽不至于要她的命,但也是很有些招架不住的。
胥瀓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胥璜腿上绑着不知多沉的沙袋,又将话咽了回去。
算了,赌一赌吧!
并非赌太傅心软,而是赌老师会在她撑不住前赶来救她。
所幸今天天阴,没有烈阳照射,舒适了许多。
书房外的庭院本就是胥璜平日练武的地方,算不得小,以胥璜的速度一圈也得要半刻,胥瀓一刻都不一定能跑完。
琬琰和大公主的贴身侍女红妆备了水和巾帕在廊下侯着,红妆焦躁不安的抻长脖子视线随着大公主而移动,琬琰虽也忧心,但见红妆急的快要哭出来了,不忍安抚道:“红妆姐姐宽心,殿下来之前便吩咐人去请了沐大人,再说,太傅知晓大公主体弱,不会动真格。”
红妆朝屋内看了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到底不敢多说,只低声嘟囔了句:“连殿下都不曾心软,又怎会对我们公主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