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快了些,“走。”
两人也没刻意规划路线,就顺着人流和心情信步而走。
先去了归元寺,寺庙里香火气袅袅,梵音低唱。
尚青云在寺里的小摊前驻足,买了两条最普通的、编织紧密的红色手绳,递给樊振东一条。
“喏,”她声音轻轻的,“保平安的,你当纪念品吧。”
她说着,拉着他在庄严肃穆的鎏金佛像和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十八罗汉前,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心诚则灵,这就算开过光啦。”她踮起脚,微微低头,仔细地、有些笨拙地将那根红绳系在他左手腕上,打了个牢固的结。
樊振东安静地站着,配合地伸出手腕,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一直微微翘着,没说话。
系好自己的那条,尚青云一抬头,发现樊振东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旁边供奉姻缘的殿前,也正儿八经地双手合十,闭眼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还挺虔诚。
她想起他之前在微博上跟人插科打诨,说打算二十八岁前解决人生大事,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从寺庙出来,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檀香味,两人又去了东湖。
深秋的湖面显得格外开阔,水色苍茫,远处磨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青灰。
太阳正缓缓沉向西山,把天边和水面都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他们沿着湖岸慢慢走,踩着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小学春游老来这儿,”尚青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说,“有一回我带了好多费列罗,班里有个男生非要抢。”
“然后呢?”樊振东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不给啊,他就上手抢。”尚青云撇撇嘴,“然后我就把他胳膊拧后面去了。”
樊振东噗嗤笑出声,肩膀直抖:“厉害啊尚指导,后来呢?”
“后来?”尚青云耸耸肩,“他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然后我就被请家长了。”
樊振东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尚青云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然后他们转道去了欢乐谷。
这个时节游客不多,过山车呼啸着冲上俯下,钢铁轨道发出巨大的轰鸣,周围一片刺激的尖叫。
为了应景,尚青云也跟着放开嗓子喊了几声,感觉胸腔里堵着的那团浑浊的东西,好像被这强风撕裂、吹散了一些,头脑反而有种放空后的清明。
樊振东坐在她旁边,全程倒是很镇定,只是下来后看着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个小疯子似的头发,毫不客气地笑了好一会儿,被她捶了两拳才止住。
天彻底黑透之后,他们走到了鹦鹉洲长江大桥。
桥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亮着尾灯的车子像一条流动的河。桥下是沉沉奔涌的江水,倒映着两岸高楼的霓虹,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江风很大,带着浩浩荡荡的水汽扑面而来,把尚青云披散的长发吹得四处飞舞,拂在脸上
她伸手,费力地把那些不听话的头发捋到耳后,用手压住,一转头,发现樊振东正看着她,眼神专注。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直白而温暖的笑意,还有一种更深邃、更柔软的东西,几乎要满溢出来,流淌到她身上。
桥上的灯光和远处江岸的霓虹倒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星,粼粼闪烁。
她忽然想起之前队里聚餐,她和林高远凑在一起看比赛视频讨论得热火朝天,樊振东就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嘴角垮得快掉到地上,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跟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樊振东是个不太会隐藏情绪的人,喜欢和不喜欢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就像此刻,那点心思几乎要从眼睛里跳出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廓,将她鬓边最后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也仔细地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到她耳后的皮肤时,却像点着了一小簇火苗,烫得她微微一颤。
尚青云僵在原地,没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比刚才在马路牙子上初见时跳得还要疯。
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愿意深想。
现在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幸好有夜色遮掩,应该看不出脸红。
尚青云赶紧移开视线,望向江心漆黑的、流动的水面,胡乱找了个话题:“你不冷吧?”
樊振东还是看着她,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两秒,才嗯了一声:“没事,不冷,你冷么?”
尚青云抓紧这个话头,连忙摇头:“……不冷。”
两人就靠着冰凉的金属桥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