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社交圈就那么点,跳广场舞的老伙伴,楼下小卖部的老板。
现在,所有人都通过电视,知道她尚青云在打全运会。
“就是,你那个脚,是不是又不得劲了?”外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心疼,“我看你跑起来好像有点……”
尚青云鼻子莫名一酸,赶紧吸了吸,把那股泪意压下去,
“没事,”她打断外婆的话,“外婆你别担心,小问题。后面……后面还有比赛呢,你还能看到我。”
又哄了外婆几句,挂掉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脚踝一阵阵抽痛,像是在嘲笑她的嘴硬。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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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去找队医。
“打封闭?”队医有些迟疑,“你想清楚了?这只能暂时压住疼痛,风险……”
“我想清楚了。”尚青云说。
樊振东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找了过来。他没多问,也没劝,只是在她跟着队医往治疗室走的时候,默默跟在了后面。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尚青云都有点睁不开眼。
针头刺破皮肤,推进药水的时候,一股胀痛猛地炸开,比平时训练受伤要疼得多。
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摊开在她面前。
是樊振东。他没看她,视线落在旁边的器械柜上,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药水在皮下游走,带来一片麻木的、钝重的痛感,她死死咬着牙关,把喉咙里的呻吟憋了回去,全部力气都用在攥紧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稳稳地承接着她的力道,一动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封闭针的效果在决赛上场前达到了顶峰。
脚踝那块皮肤木木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这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对手是丁宁,上场前,李隼只说了两句:“放开打,别想结果。”
她点点头,握着球拍小跑入场,听见一波高过一波的声浪迎接她。
但比赛真正打起来,才知道那点踏实感有多脆弱。
丁宁经验老到,线路刁钻,不停地调动她跑动。
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发力,明明感觉不到锐痛,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脚踝深处那种结构上的、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冷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濡湿了额发,顺着侧脸往下滑。
好几个机会球,放在平时她肯定上手爆冲了,今天却只能勉强回摆过去,质量不高,被丁宁轻松反击得分。
场馆里的欢呼声、击球声、教练的场外指导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
她只能看到那颗白色的小球,在自己和对手的球拍间来回飞窜,轨迹越来越难以捕捉。
局间休息,她用毛巾盖住头,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场外指导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拿下毛巾重新上场时,她瞥了一眼观众席,那片蓝白色的区域依然在奋力挥舞着手幅,喊着她的名字。
她迅速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比分最终定格。
11:9。
她输了。
尚青云愣了两秒,然后安静地放下球拍,走过去和丁宁握手、拥抱,说恭喜。
丁宁拍了拍她的背,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是机械地点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下赛场,李隼和队医立刻围了上来。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甚至还能对着一拥而上的媒体镜头扯出个极淡的笑,回答了几个问题,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直到走进运动员通道,把所有的喧嚣和目光都隔绝在外,她才猛地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腿一软,差点滑下去。
银牌挂在脖子上,凉冰冰的,贴着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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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跟大部队回酒店。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去哪,漫无目的地在场馆外围走着。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拉长了她孤零零的影子。
她最后在一个僻静的路口花坛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开始还是无声的,后来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小动物呜咽般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汗水、泪水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场上的无力感。银牌,混双金牌,女团……成绩单看起来似乎不算太差。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场球,她打得有多憋屈,有多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