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笑着回应,嘴角却有点僵。
人一走,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那种空茫和不安就又漫了上来。
她看着自己被石膏包裹的脚,像个陌生的、笨重的累赘。
她尝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脚踝,钻心的疼立刻窜了上来,让她瞬间冒了冷汗。
真的……不行了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冷不丁就咬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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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第四天下午,天气阴阴的,没什么阳光。
妈妈刚出去打开水,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她正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她以为是护士。
门推开,露出樊振东的脸。
他没穿队服,就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脸被风吹得有点红,手里空着,没像别人那样拎着水果或者花。
“阿姨说你在休息,”他没进门,站在病房门口看她,“我……来看看你。”
尚青云有点意外。队里大部分人昨天都来过了,他当时没来,她也没多想,训练比赛都忙。
“啊……进来吧。”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坐直点,牵扯到脚踝,忍不住“嘶”了一声。
樊振东快步走过来,下意识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有点无措地站在那里。“你……别乱动。”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位置有点矮,他坐下来显得有点憋屈。
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很快滑下去,盯着她那只被吊起来的脚,眉头微微拧着。
“你怎么来了?”尚青云问,声音还有点哑,“今天没训练?”
“下午休息。”樊振东言简意赅,视线还黏在石膏上,“医生怎么说?”
“就那样呗。”尚青云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不在乎的表情,“死不了,就是以后可能跑不快了,跳不高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些天,她在爸妈面前,在队友面前,都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还能开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樊振东,这句带着自嘲和苦涩的话就这么溜了出来。
樊振东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波澜,但看得特别认真,好像要确认她话里有多少是真不在乎,有多少是硬撑。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和医疗器械轻微的滴答声。
尚青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气氛平和,甚至令她难得的放松下来,于是这些天强压下去的种种情绪,医生的诊断、队友的安慰、对未来的恐惧、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突然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
像涨潮的海水,猛地涌了上来。
鼻子毫无预兆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
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落在蓝白色的被子上,发出细微的“噗嗒”声,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越擦越急,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细小的、哽咽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一点都不像原来那个自己,可就是控制不住。
这种脆弱和狼狈,让她更加难堪。
樊振东显然没料到这情况。
他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在那里徒劳地跟自己的眼泪较劲,肩膀微微发抖,像个迷路了找不到家的小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自己绕到床的另一侧,靠近她哭泣的那边。
他靠得很近,羽绒服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近的尚青云能感觉到他带来的微弱气流和一丝外面的凉意。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碰她的脸,而是用纸巾,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去蘸她脸上的泪痕。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这种沉默的、不带任何评判的靠近,反而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尚青云一直紧绷的、强装镇定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艘在风暴里飘摇了好久的小破船,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人,合不合适了,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一倾,将额头抵在了他微凉的羽绒服上,然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这个动作做得有点猛,牵扯到伤处,她疼得抽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松开。仿佛这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