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青云本来没打算多喝,她知道自己那点酒量,但架不住气氛烘托,这个来敬一杯“明年继续努力”,那个来碰一下“圆圆又长大一岁”,两罐啤酒下肚,她就开始觉得有点飘。
起初还好,就是话比平时多了点,反应慢了半拍。她挨着樊振东坐,感觉身边这人像个稳定的热源,在一片喧闹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偶尔跟旁边的人聊几句,大部分时间在认真吃东西,或者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顺手给她续上果汁。
后来,晕眩感逐渐加重,世界开始缓慢旋转。周围的吵嚷声像是隔了一层水,听得见,但不真切。
她觉得自己需要找个东西靠着,不然随时会滑到桌子底下去。
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身边那条结实的手臂上。
嗯,看着挺稳当。
她也没多想,迷迷糊糊就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上臂的外侧。隔着薄薄的队服外套,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樊振东似乎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许昕坐在对面,看得分明,立刻起哄:“小胖,发挥一下作用,为了我们聚餐的和谐氛围,牺牲一下!”
周围一阵善意哄笑。
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就好像马龙和丁宁谁喝醉了对方照顾一下,大家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樊振东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臂稍微放松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他试图跟她沟通,声音不高:“要不要吃点米饭?空肚子喝酒更难受。”
尚青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他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听不真切,也不想思考。
她摇了摇头,重复着仅存的念头:“不吃了……头晕……”
后来大家具体又聊了什么,玩了什么,她完全没了印象。
记忆像是断片的录像带,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感觉,比如包厢里明亮的灯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鼻尖始终萦绕着的、来自身边人的,干净清爽的皂角气息。
散场的时候,她是彻底不行了。
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根本站不稳。有人想来扶她,樊振东已经自然地半蹲下身。
“我来吧。”
他背起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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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人声和餐馆门口明亮的灯光,像退潮一样迅速向后远离。
世界在她感知里被简化成了几个元素:刮在耳廓边带着餐馆油烟味的冷风,一下下硌在胃部、不算舒服却支撑着她不下坠的力道,还有身下传来的、稳定而富有生命力的温热。
是樊振东的背。
尚青云趴的安稳,脑子依旧是混沌的。颠簸感一阵阵传来,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能忍住。世界在她眼里是摇晃的,路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她脸颊贴着他羽绒服的外壳,初时是冰凉的,很快就被她和他的体温共同焐热,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避免了更多令人反胃的颠簸。
但这种规律的起伏,配合着她脑子里自带的旋转效果,还是让她有点想吐。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他颈前的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试图对抗那种失控的眩晕感。
这一动,鼻腔里充盈的气息就更清晰了。
干净的,带着点洗衣液残留的淡香,更多的是属于他本身的、一种蓬勃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青草般的味道,混着刚刚结束聚餐时沾染的、若有若无的饭菜气。不难闻,甚至在这种混沌的时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让她感到安心的坐标。
耳边是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下,清晰地敲打在她的鼓膜上。呼出的白气融入寒冷的夜色里,偶尔有一两缕拂过她的鬓角,带来短暂的、湿润的暖意。
她能感觉到他背肌的绷紧和放松,随着走路的节奏细微地变化着。隔着厚厚的衣物,那力量感依旧不容忽视。
远处,队友们模糊的说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在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圆圆真行啊,两罐就倒……”
“……东哥辛苦喽……”
“……待会儿宿舍楼下得叫枣姐来接一下吧?”
那些声音飘飘忽忽,听不真切。只有他一步一步,踏实踩在路面上的声音,近在咫尺,无比清晰。
他们似乎转了个弯,队友们的声音骤然变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还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份安静让她昏沉的脑子获得了一丝喘息。一种莫名的委屈或者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脆弱感,趁着酒意,慢吞吞地浮了上来。她好像说了句什么,声音含在衣料里,咕哝不清,连她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