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丫鬟穿着陈府统一发放的鹅黄衣裙,裙边自己还加了点巧思,配了条胭脂红的带子,面上施了粉黛,可历经一夜,已然沾上了脏污,不过仔细瞧着,生得也有几分颜色。
她的头发梳得倒是跟寻常丫鬟没什么俩样,却点缀了个珠花,不过发丝凌乱,那珠花隐在发间,有些看不清了,可瞧着也不是一个粗使丫头能随便买得起的。
一个粗使丫头,挣的月银有限,要么无奈贴补家用了,要么留着自个体己,难得有舍得打扮的。
姜若欢心头犯嘀咕,面上却不显,只仔细听着那丫鬟说话。
“老夫人明察,奴婢真不知道那药有什么作用啊……”
这丫鬟说得不多,仿似只是为自个开脱,但其实想传达的都传达了。
陈大夫人终是按捺不住了,抚开陈喜乐放在自个肩头的手,一个健步就冲到那丫鬟面前,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你个小贱蹄子,竟敢诬陷我!我素日里难道亏待了你吗?”
那丫鬟不妨,倒仰着要摔过去,好在她一手撑地,一手护在身前,稳住了。
姜若欢在旁瞧着,更觉这丫鬟奇怪。
“好了!你这样,成什么体统?”陈老夫人不耐发话。
陈大夫人气得胸膛上下起伏,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母亲,实在是……儿媳没有做过,这叫儿媳如何能忍啊?”
那丫鬟也不干了,哭得是梨花带雨的。
“大夫人,大夫人你不能这样啊,奴婢只是个干活的粗使丫头,主子叫做什么做什么,分明是你身边的王妈妈叫我去买的,不然我为何要去害若欢姑娘?是你,一直看不惯若欢姑娘……”
“够了!”
陈老夫人率先打断了她的话。
“管马厩的人呢?”
这一问,陈大夫人原本气得涨红的脸顿时僵住了,血色逐渐褪下。
“回禀老夫人,方才已经审问过了,说是不知情。”碧灵院负责此事的婆子上前回话,“但管马厩的是王妈妈的侄儿。”
此言一出,陈大夫人的身影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被陈喜乐从后扶住了。
“祖母,母亲平素里虽有些计较,但本质不坏,喜怒形于色,没什么城府,叫她直接去害人命,她更是万万不敢的,请祖母明察。”
陈老夫人深吸口气。
“我曾经就是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又想着她身为大儿媳,越过她去,将管家权交给旁人到底不好,拂了她面子,结果呢……这才两年,她都成什么样了?是屡屡再犯!”
陈老夫人说完这话,一口气没上得来,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姜若欢在旁看得心焦,忙起身为她拍抚胸口,又接过张嬷嬷递来的茶水喂给她喝,好半晌才顺过气儿来。
陈喜乐不知晓前面还有事,这会子听得有些发懵,回头去看自家母亲。
迎着陈喜乐的目光,陈大夫人犯了心虚,嘴唇张合几下才憋出一句:“母亲,冤枉啊,此事确实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可桩桩件件都与你有关!那日我已摊开来说过了,不许你们再闹,结果呢?你们这是奔着若欢的命来的啊!若不是若欢果敢机敏,还有……”
陈老夫人一通发作下来又有些难受,顿了顿,转了话头。
“若欢命大没事,但去清月观的路上来来往往那许多人,冲撞了别人该当如何?我们陈家不比当年了,几个爷们儿,没一个能在朝堂上立得起来的,两个勉强够格上个早朝,若真的伤了人命,被言官参一本,没人帮着说话,被贬斥了,更是翻身不得!”
诚意伯在时,也一直扶持自个的儿子,可没一个争气的,她只好宽慰他,说家宅安宁、吃穿不愁就行,哪里料到最后会闹得这般?
个个也都是眼皮子浅的,若欢的父亲马上就要调回来了,品阶只会往上走,他又一直再未娶过,念着夫妻情分,还有若欢和她的祖孙情,往后他定然会扶持陈家一二。
若若欢真在陈家出了事,两家势必结仇!
陈喜乐听出了弦外之音,忙跪了下来。
陈大夫人见了,也跪了下来。
她瘪着嘴,带着哭腔道:“母亲,媳妇真的没有做过……”
姜若欢看着陈大夫人这样,在心头叹息了一声。
做了坏事的人,再发生坏事,旁人自然会先联想到她身上,何况又有人证,再解释,只怕也难有人相信。
她不知晓陈大夫人话中真假,但此事还有疑点倒是真的。
她还不及开口,王妈妈膝行上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头,一气儿道:“老夫人,是老奴的错,老奴跟在大夫人身边多年,见不得大夫人为一个外人丢了管家权,是老奴心头不忿,犯下此事,大夫人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