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汗,皮肤相触的地方变得滑而黏腻。但辉月没有松开,反而轻轻将她拉近,让她能清晰看见自己的眼睛,看见其中极具感染力的沉静。
“看着我。”
下意识地她如辉月所言,直勾勾地望向那双眼睛。被眼眸中深邃的大海捕获,被稳定的潮汐带动,她的呼吸平静下来。
“你在害怕什么?”辉月问。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害怕。”审神者垂下眼。
梦与现实是不一样的,梦里没有人会受伤,就算从空中坠落,醒来也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从床上翻了下来正趴在地上。可现实里不是这样的。处于一个环境里的人,自然结成一张网,谁动了,旁人都会感到牵扯,就这么彼此影响着。
在梦里,她可以恍惚、可以发呆、可以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可以什么也不管,可以将所有一切交给自然而然。可在现实里,她害怕受伤,也害怕伤害别人。
“他们为什么老是来看我?是在监视我吗?”她问。
“你知道猫为什么叫吗?你是审神者,是刀剑之主,他们向往你,只是想要亲近你。”辉月答。
“亲、亲近,不太好吧。”她往后畏缩一下。
“倒也没有那么亲近。你养过宠物吗?”辉月无奈叹笑一声又问。
“养过啊。”
“那没问题了,活的刀也能算是一种新型宠物吧,你养着就完事了。”
“那才有问题啊!我连仙人掌都养死过,家里的金鱼一个月一换。这不把他们养死了!”
辉月回想披着染血的衣裳跑来跑去的刀剑们,迟疑了一下,但当脑海里的画面转换到大和守安定追着平野玩闹,短刀们聚众撸狐,她又放下心来。心想,果然还是不一样啊,这不活得好好的。
他们的流血受伤确有其事,但氛围轻松心情愉快也并不作假。刀剑就是刀剑啊,锋利又坚韧,各个本丸各有各的养法。评判养得怎么样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但她调查清楚了,这本丸不算在异常行列。
在辉月的安慰下审神者不再那么焦虑不安,但她对于审神者一职却无信心,甚至犹犹豫豫地向辉月询问离职手续怎么办理,需不需要付违约金。
连违约金都纳入考虑,这是真的很想撂担子走人了。简直就像投简历被录取,上岗了才发现进的是全球五百强,看着自己简历里吹上天的技能和电脑里见都没见过的应用程序,硬着头皮临阵磨枪还是光速滑跪离场,这是个问题。
不想强迫这个无意来此的人硬留下来,成为审神者并非她本意,她本不必为此买单。但辉月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的东西,让她觉得或许面前的人并非想逃避这项责任,她只是迷惑茫然了太久,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她已拥有许久但事实上对她而言全新的身份。
正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受伤,才想要离开这里。
“或许你应该先见见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辉月提议,“在同一片时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应该是第一次好好看看他们吧。”
审神者似有心动,却又犹疑不敢答应,“我有点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就像你面对我一样面对他们吧。”
审神者闻言安心下来,随后才觑辉月两眼,轻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之后,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小心翼翼的提问里有太多期待和太多不确定,背后是一个女人彷徨无措的心。
辉月温声回道,“当然,无论结果如何,走还是留,你都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