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硝烟刚刚散去,各科老师却已然重整旗鼓,抱着新的教案和卷子,精神抖擞地踏进教室,仿佛之前的战役只是热身,真正的攻坚才刚刚开始。
林夕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气,继续在草稿纸上攻克一道二次函数与几何结合的综合题。周围的同学,大多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趴在桌上,或是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翻着书。
唯有林夕,像一株适应了寒冷的小松树,依旧挺直着背脊,眼神清亮,笔尖流畅。重生带来的最大优势,并非过目不忘的超能力,而是那种“曾经沧海”后的从容与高效。她知道知识的重难点分布,懂得如何最合理地规划时间,更深知一副好身板才是持续作战的根本,所以严格执行着自己制定的健康计划:保温杯里永远有温水,课间必定起身活动望远,晚上十二点前准时上床睡觉。因此,当周韵拖着鼻涕、声音沙哑地抱怨“林夕你是不是铁打的时候”,她只能报以同情的微笑。
“林夕夕,快传授一下秘诀!”周韵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林夕笔下清晰工整的解题步骤,“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这么……心里有数?现在牛到连感冒病毒都绕着你走了?”
林夕停下笔,从桌肚里拿出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梨香飘了出来:“秘诀就是,我妈牌的冰糖雪梨水,全天候供应。来,分你一半,比吃药管用。”
周韵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热润滑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地眯起眼:“呜呜呜,阿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比我妈强一百倍,她只会说‘多喝热水’,好像热水是万能的一样。”
“热水确实是基础万能药嘛。”林夕被她的表情逗乐了,顺手拿过周韵的卷子,指着她卡壳的那道题,“你看这里,辅助线添一条,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这个模型我们上周不是刚做过类似的?”她耐心地讲解起来,语气轻快,条理清晰。她发现,帮助同学不仅能加深自己对知识的理解,还能有效地拉近与同龄人的距离,让她那颗装着“过来人”灵魂的心,更好地融入这具十五岁的身体里。她刻意地让自己变得更开朗,更乐于交流和分享,努力洗刷掉那份因心理年龄差距而可能带来的“孤僻”印象。
“哇靠!原来这么简单!林夕夕你真是神了!”周韵恍然大悟,看向林夕的眼神简直在发光,“你讲得比老师还容易懂!”
“别给我灌迷魂汤了,赶紧自己再做一遍,巩固一下。”林夕笑着用笔轻轻敲了敲她的笔记本,动作自然亲昵。这种女孩子之间毫无芥蒂的互动,让她感觉自己也真正活在了这个年纪。
下午放学的铃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学楼,又被冷风吹得缩起脖子。周韵把自己裹得像只小熊,紧紧挽着林夕的胳膊,汲取着一点温暖。
“冷死了冷死了!这鬼天气!”周韵抱怨着,几乎要把整个人缩进围巾里。
林夕把她送到公交站,看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挤上车,才转身,迎着风,走向另一个方向——今天是去画室的日子,雷打不动。
少年宫那栋红砖老楼,在冬日黄昏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肃穆,墙上的爬山虎只剩下蜿蜒的褐色藤蔓。但一推开画室的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她脱下厚重的外套和围巾,挂好,露出里面轻便的燕麦色羊绒衫。画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各自在自己的画架前忙碌着,低声交谈着。她的固定位置靠窗,光线很好。她熟练地摆开画具——林爸爸买的那套马利铅笔,型号齐全,排列整齐;崭新的速写本;还有一块用了很久,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的画板。
今天的长期作业还是“海盗”石膏像素描,第二周了。那个独眼、头巾褶皱丰富的石膏像,在静物台强烈的侧顶光照射下,面部肌肉的起伏和阴影显得格外深刻,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张力。
孙薇比她到得早,正对着自己的画板龇牙咧嘴,表情比海盗还扭曲。一看到林夕,就像看到了救星,压低声音喊道:“夕夕!快!救命!你看我这海盗的脸,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像刚被人狠狠揍过?这阴影黑得跟煤球似的!”
林夕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孙薇画画和她性格一样,大刀阔斧,敢于用色,但控制力稍欠,海盗的颧骨和眼窝被她用铅笔狠狠涂成了两团浓墨,缺乏层次过渡,果然显得又脏又肿。
“薇薇姐,你这不是海盗,是干活偷懒结果被工头给了两拳的码头工人。”林夕忍着笑,拿起一支硬铅笔,在孙薇画纸的空白处轻轻示范,“暗部要透气,不能死黑。你看,先从结构线开始,轻轻标出明暗交界线,然后用不同的铅笔一层层慢慢铺,最暗的地方也不是一涂了事,要留出反光。高光点要干脆,用可塑橡皮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