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日下午的三个小时,成了林夕最期待的时光。画室那个充满颜料和铅笔屑味道的空间,对她而言,不是负担,而是精神的栖息地。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李老师传授的每一个知识点:从构图的基本法则,到明暗五调子的细致区分,再到如何用不同的笔触表现不同物体的质感。
李老师教学严格,但从不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她对林夕的评价是:“有灵性,肯下功夫,就是基础薄弱了点,得补课。” 于是,林夕的练习量陡然增加。除了画室布置的作业,她每天雷打不动至少要抽出一个小时进行基础练习——排线、画几何体、研究简单的静物。
书桌角落堆起的素描纸越来越厚,每一张都记录着她的点滴进步。画坏了的,她现在也不舍得扔了,仔细地抚平褶皱,在背面空白处继续练习排线,或者用来试铅笔的浓淡。这种近乎苛刻的节俭,倒不是家里拮据,而是她珍惜每一分能用在画画上的资源,也觉得反复利用是一种磨练心性的方式。
父母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起初爸爸还担心会影响学习,偷偷观察了几次,发现女儿不仅成绩稳中有升,而且因为有了绘画作为调剂,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反而更松弛、更专注了,便彻底放了心,转而变成了支持。
一天晚上,林夕正在台灯下跟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石膏素描较劲,画得眉头紧锁。妈妈轻轻推门进来,放下一杯酸奶。
“夕夕,休息一下,喝点酸奶。”
“嗯,谢谢妈,马上就好。”林夕头也没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正在努力处理几个面交接处的微妙灰调。
妈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灯光下,女儿侧脸线条认真专注,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画板上的石膏体已经初具形态,光影关系处理得比前些天画的那个简单立方体要复杂和准确得多。妈妈虽然不懂绘画,但也看得出,女儿画得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画得真好。”妈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对了,你爸今天下班,路过文化用品商店,给你买了点东西。”
林夕这才停下笔,好奇地转过头:“买了什么?”
妈妈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你自己看。”
林夕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里面是一盒崭新的马利素描铅笔,从6H到8B,型号齐全!还有一包质地更好的素描纸,一叠速写本,以及一套专业的绘图橡皮。
“这……这有点贵吧?”林夕有些迟疑。
“贵什么呀,你爸说,工具好一点,你画起来也顺手。”妈妈语气轻松,“你李老师不是说你用的铅笔太硬,画不出丰富的层次吗?这个8B的应该够软了吧?你爸还特意问了售货员呢。”
林夕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没想到父母不仅支持,还观察得这么细致,连李老师随口提的一句缺点都记在了心里。上一世,她总觉得父母不理解她的梦想,现在才明白,或许不是不理解,而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用切实的努力和优异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热爱并非一时兴起。
“谢谢爸爸妈妈!”林夕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摩挲着光滑的铅笔盒,爱不释手。
“傻孩子,跟爸妈客气什么。”妈妈摸摸她的头,“好好画,但也别太晚,酸奶记得喝。”
父母的支持给林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她使用着新的画具,感觉笔下的线条更加流畅,层次也更易掌控了。她愈发努力,不仅在技巧上追求进步,也开始有意识地提升自己的审美。
她央求爸爸带她去隔壁省城最大的图书馆,借阅那些厚重的世界名画图册。在图书馆阅览室安静的一角,她一坐就是一下午,临摹大师的线描,分析经典的构图,感受不同画派的气息。从达芬奇的严谨到拉斐尔的柔美,从米开朗基罗的力量到伦勃朗的光影,极大地拓宽了她的视野。尤其喜欢印象派画家对光与色的捕捉,特别是莫奈的《睡莲》系列,那种朦胧变幻的光影效果,让她看得如痴如醉。
这些看似“无用”的阅读和临摹,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她的艺术感觉。回到画室进行写生时,李老师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
“林夕,最近是不是看了不少好画?”一次画海盗石膏像素描时,李老师站在她身后点评道,“你这张画的整体感比以前强了,尤其是脸部肌肉的转折和眼神的光点,有点意思了,不再是机械地照抄明暗。”
得到老师的肯定,林夕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上还是谦虚地说:“就是按老师说的,多看了些大师的作品。”
“嗯,多看、多思考,比傻画更重要。”李老师点点头,“不过手上功夫也不能落下。你这儿的排线,还可以再细腻一些……”她拿起一支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