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他,被母亲发现了,她就要挨板子。

    可她无所畏惧,坦然接受。

    当第二把吉他碎在她面前时,她终于死心了。

    那之后,杨佳蕊明白了一个道理。

    凡是年少时太过坚定的梦,她们总以为只要热爱,就可以抵过漫长岁月。

    可少年的他们,又怎么明白,热爱,是远远不够的,要坚持,要永无止境,要比别人都努力。

    怎么可能只是付出一点点这么简单呢?

    后来杨佳蕊认命了,她对于生活没有了盼头,母亲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

    她没有想过以后对自己的孩子是否会不一样。

    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活成了母亲的样子。

    “我二十岁嫁给你,二十二岁领证,二十三岁生下云裴。”她说,“我没有青春,没有大家所谓的美好回忆可言,我的整个青春和精力都给了你和云裴,云圣涛,我有什么错?!”

    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可怜人,她有什么错?

    云圣涛看着她,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几步,将女人扯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可他也是个孩子,你不能把你的压力和不甘强加给他,”云圣涛低下声音,“他不是谁的附属品,他应该拥有璀璨的人生。”

    女人倚靠在他怀里,流下了眼泪。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云裴。

    小时候不曾得到的爱,她的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恨。

    大人们的时代,只有利益和生存。

    所以,杨佳蕊和云圣涛,本身不存在爱,只有门当户对和合作利益关系。

    她懂,他也懂。

    可在这场棋逢对手的戏码里,他们互相产生了情愫。

    也仅仅只是,不得不凑合。

    在去医院的路上,云裴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

    阿橙听完,也是极为震憾。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有担当,有责任,遇事沉着冷静,丝毫不畏惧的少年,会患有抑郁症。

    平日里他话少,鲜少展露罕见的神情,从前只觉得他冷淡,性子不和。

    其实不是这样的。

    从来都不是这样。

    阿橙怀着复杂的心情,陪着云裴来到了医院。

    心理医生给他开导,抑郁这东西,总要有事情的根本原因。

    心理医生问道:“会让你忽然产生一种忐忑心理的因素是什么呢?”

    云裴犹豫了一下,说:“我,害怕。”

    医生不解:“怕什么?”

    阿橙看着他,云裴低着头,咬着唇,似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怕她失望。”

    “谁?”

    他咬着唇不答,手在抖。

    医生看着他,犹疑的开口:“你妈妈吗?”

    “嗯。”

    “为什么?”医生又问。

    “她对我的期望很高,把我人生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从小很听她的话,从来不敢忤逆。”

    他低着头,放在大腿上的手在抖:“可是,我第一次,不顾她的反对,做了一件与她的轨道上无关的事。”

    “你认为,现在的一切,你做错了?”医生问。

    “嗯。”

    医生看着他,轻笑了一声:“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从小生活在她的枷锁里,有一天,你好不容易挣开了枷锁,开始你感到了迷茫,因为你不曾见过其他有光的路,于是你拼命寻找,用眼睛去看,当你踏出她的轨道,那不是害怕,是迷茫和不适应。”

    云裴仔细听着,医生说:“那只是因为你自小形成的习惯和反反复复的人生,你的生活只有那一样,没有见过其他模样,所以,你才会从始至终产生这种心理。”

    “说到底,是你一直没从过去走出来。”

    “是你把自己困在了过往,是你依旧不肯割舍。”

    “就像你的人在这,你的心不在。”

    “解铃还需系铃人。”

    云裴和阿橙走出医院,云裴长叹了一口气,阿橙瞥他:“没事吧?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行。”云裴抬头,看了眼阳光,“就是,忽然被打醒了。”

    阿橙叹口气,轻声说:“找个时间,好好跟家人沟通一下,说不定有用呢?”

    云裴只是回应了他一个笑,没有说话。

    有没有用,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过往,也只有他自已更明白。

    如果这个铃解不了,那他就不解了。

    现在和以前没有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是他离开了满是伤痕的城市。

    是他再也不用面对那样几近疯狂严格的她。

    只不过,她现在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也分不清,是思念,还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