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两行,滴落在那软毛里。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生死,却是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人间本无他样,因为有了人这一智慧美好生命的出现,实在有些光彩夺目了。
明珠般的点缀,成了他族觊觎之地。
云舒想看看那些书了。
渊行蹙了蹙眉,想要伸手安慰她,又缩了回去,望着日薄西山,鬼使神差地告诉云舒:“你可以等他投胎后再去看他。”
云舒收拾好心情,缓缓拒绝:“不用了。”
云舒勉强浅笑了下:“假如没有了记忆,不过是长得相同的另一个人罢了。”
下一世有下一世的经历,她认识的夫子,在她的记忆里。
她没有见到夫子的尸体,因此也没有夫子已经逝去的实质感。偶然的悲痛即便会让她痛哭,他也会在记忆里永远存在,如她出去翻越山水一样,只是短暂又长久的分离,可是他还在那里。
云舒永远都不会去看那座学堂了。
她的生命还很长,千年万岁。
她只是一只魔,在生命的尽头,也许还会相见。
因是被赐死,夫子的坟茔没有名字。
云舒依然恨皇族。
她笃定要灭了他们。
“回去就请父亲调兵给我,帮我踏平皇城!”
她想起来上次想问的事,问渊行:“你要饕餮的尸体做什么呢?”
渊行震撼于她的话,对云舒有了新的认知,犹豫了一瞬,看她心情不好,向她多解释了一些分散注意:“我需要一些法力强大的凶兽尸体。”
“所以你才要去追蛊雕吗?我也去,父亲让我带一对蛊雕角回去。”
两人一兽轻而易举的就杀了蛊雕,甚至不用渊行怎么出手,云舒一人一枪,招招毙命。
他明了地在云舒身后跟着,手中却丝毫不放松,为她护法。
火麒麟也来了劲,将蛊雕撕碎,讨好似的用爪切下蛊雕角,叼给云舒。
“对了渊行,你说是神,看你的样子是在天界任职吗?还是住在天界?”
“也不能说是在……”渊行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跳过第一个问题,“是,我住在天界混沌深渊外。”
云舒懵懵懂懂,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只觉得隔界如隔山:“那是何处?”
渊行道:“混沌深渊是六界之外的地方。”
云舒不明所以,这世间居然还有六界之外的存在。
云舒突然十分想念自己的母亲。
她没有见过她,可是如果她有一个母亲的话,如今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是否母亲会抱住她,任她窝在她温暖的怀里哭泣呢?
母亲会说:好云舒,不要哭,母亲在这里。
云舒揽住麒麟的脖子,将面颊埋入其中,发现大麒麟的毛发倒是有些扎脸。
去天界她是没有门路,恐怕那里也不会让一个魔进去。
能住在六界之外之处,他一定是个相当厉害的人。
“你说的混沌深渊,我能去看看吗?”
他摇头:“你进不去。”
云舒觉得遗憾,不再追问。
她直望着他,目中分明透露着好奇:“那天界是什么样子的?”
渊行了然:“你想去天界?”
“嗯……”云舒作为难的样子,“我想去天界找人,但是不知道如何去。”
渊行道:“此次下界要停留很久,暂且不会回到天界。”
看着云舒略显低垂失落的表情,他又改了口:“待我办完了事,你还没有寻到去天界的路,我会带你去。”
云舒又有了希望。
有了希望心境就会不一样。
她对渊行道:“我决定在这里消化掉夫子留给我的知识,渊行,我们有缘再相会吧!”
他在这里耽搁了时间,确实也要上路了。
“好,有缘再会。”
云舒作别后,一头扎进了夫子的书阁。
秋到冬,冬到春,春到夏,又到秋。
四时往来无穷无尽,不知天地岁月山河变迁,星移斗转,王朝更迭。
唯有这座小院,无论如何,凡人皆靠近不得,刀剑无法相伤,精怪不得靠近。
寒来暑往,竟然有人围起来盖了座庙,在前院上香供奉,而后越盖越大,越传越远,香火鼎盛,美名独具。
据说,这是前朝一位颇有才德的夫子生前所居之地,后来,夫子被前朝昏君所杀。
有人在此地找到了夫子的学生祭拜的痕迹,那些学生有些是本朝开国功臣,为夫子重新修了墓。
人们不知其貌,只知姓章,雕刻出了一个想象中的夫子形象,凡是学子,皆路过一拜,保佑自己高中。
云舒出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