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京城内桃花盛开。
睿亲王奉旨,率领北伐军返京,一路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皆在赞扬睿亲王在北境立下的汗马功劳。
“那就是睿亲王世子吧?”
“是吧?九年前我见过一次,模样没怎么变。”
“胡诌,那会世子才几岁,你还能认得?”
头发花白的老者冷吸一口气,“对哟......可我以前见世子就长这样啊?”
思索半晌,老者一拍大腿,“哎呦,我老糊涂了。我那会儿见到的不是世子,是睿亲王妃。”
一旁的人一脸好奇,“睿亲王妃?”
“对呀,王妃还是个北境人,之前睿亲王返京,王妃抱着世子坐在马车上,那张脸我见了一次一辈子也忘不了啊。没想到这世子一个男子,竟和母亲长得如此相像。”
老者摇了摇头捋着长须,长叹一口气,“...可惜呀,王妃年纪轻轻便去世了。”
一旁路人冷嗤一声,“傻老头,人家享了一辈子福才走呢,你在这可惜了的。”
睿亲王妃在北境生下李衍后,直到李衍五岁才第一次来到京城,可哪曾想,入京没多久,王妃因为水土不服病痛缠身,皇帝派整个太医院前来救治,也没把人救回来。
李衍七岁时,睿亲王再次率军北伐,念子心切,带着李衍一同去了北境,这一去就是七年。
睿亲王身为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同时也是当今皇帝的皇叔,深得昭明帝信任,他也不负众望,多年来清剿扰境的塞北异族,让北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但始终未曾更进一步,原是朝廷还要防备西部的越国,无法向北伐军提供充足粮草补给,这也导致睿亲王北伐只能维持安稳,无法率军压入塞北。不过塞北本就一盘散沙,在北伐军接连打击下,近年来安分了不少。
此次,昭明帝召回睿亲王,便是意图一举拿下西部越国,而后再对塞北徐徐图之。
李衍骑着一匹赤色骏马跟在睿亲王身后,欣赏沿途京城的繁华高楼,这是和塞北不一样的风光,唯一缺憾是,一恍多年,京城并无太多变化。
“父亲你看那边。”
李衍指着一处店面,朝睿亲王喊道,“小时候娘带我去过那儿。”
睿亲王闻声看去,是一家酒馆,挂着红幡上面画着个“酒”字,除此之外既无店名也无特别之处,他一脸好奇地朝李衍问道:“这你都还记得?”
“那当然。”
李衍扑哧一笑,“那里面的话本子可有趣了。”
思及那时,睿王妃总带他到这里听书,这里的说书先生水平一点不比大酒楼的差,而且专门找好听好玩的讲。睿王妃听了几出大酒楼的话本,觉得没意思,就带着李衍,穿着寻常服饰,到这家小酒馆听书。这里没人认识他们,台下人想听的,说书先生都敢讲。
最让李衍印象深刻的,是一出:王妃含羞夜色寻,王爷避走绕城逃。
那会李衍年幼,听书也只是听个热闹,他只知道那会王妃抱着他,肩膀一个劲儿的抖,李衍也不懂他在笑什么,自己也被感染着咯咯直笑。后来李衍才知道,这出话本讲的就是睿王夫妇,而且还是睿王妃亲自透露出去,讲给别人听的。
思及此,李衍还有些感怀,这算是他在京城为数不多的记忆。
睿亲王进宫面圣,李衍独自回睿王府。
“世子。”王府老管家曾敬领着一众仆人在王府门外候着,见人一来,赶忙上前牵着马。
李衍翻身下马,扬声笑道:“曾叔。”
睿亲王常年在外征战,又只有李衍一个子嗣,王府常年空着,只交给曾敬主管打理,和十来个家仆守着,这一守就是数十年。
李衍第一次见他,还是在九年前,那会他被睿王妃抱在怀里,瞪大黑漆漆的双眼,盯着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睿王妃是北境人,从不在意什么尊卑之别,捏了捏小孩白嫩的脸蛋,让李衍称曾敬为“曾叔”。
睿王妃在京城呆了不足一年,便染病去世。之后一年,睿亲王一蹶不振,昭明帝有意让李衍进宫交给裴皇后抚养,李衍自己拒绝了,他要陪在父亲身边。可睿亲王终日郁郁寡欢,李衍尚且年幼,直到第二年随父再次出征,他都是由曾敬负责照料。
多年未见,曾敬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见到原本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小主人,一下子长成了俊丽秀美的少年,不自觉红了眼。
王府内数十间宅院,房间更是不计其数,是先帝和昭明帝先后赏赐修缮的。王府人丁稀薄,睿王爷又不喜铺张浪费,只留了十来个家仆,专管他和李衍的住处,其他屋子只偶尔打扫,不荒废即可。
舟车劳顿,李衍沐浴完,准备午休小憩,走到塌边瞧见一旁的书柜,走过去打开柜门,陈年书籍整齐码列着,都是些通俗易懂的话本和连环画,是以前睿王妃买来给他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