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红了眼再次喊道,声音沙哑无力:“住手...”
没人听见,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俯身倒在庙外雪地里,雪地冰寒更甚,李衍没能晕死过去,迷迷糊糊抬眼看向还在厮斗的几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厮杀的声音消逝,可李衍分不清是结束了,还是自己耳聋了。
章衷踏着雪走近,见李衍睁着眼一动不动倒在雪地里,仿佛死不瞑目。
“世子!”
他呼吸一窒,俯身试探,所幸还有气息,便慌忙把冻僵的人抱进庙内。
李衍被扶坐在地上,章衷挥掌运气,朝他体内输送内力。
气息渐渐平稳,章衷松了口气,收回掌力,将人扶躺在地。
“公公,都收拾干净了。”
章衷“嗯”了一声,看了眼地上的人,“今夜不能走了,生火。”
周身渐渐回暖,可李衍睡得并不安稳。
......
梦中,他又回到了将军府偏院里,李衍伏在书案上抄写经书。
“唰唰。”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纸张卷到地上,李衍走过去蹲下捡起,刚要起身,就察觉到一抹身影出现在身后的窗外。
李衍转身望去,一个被黑布覆面的老人站在窗外,李衍被吓得没蹲稳,摔倒在地。
可他心中了然,挣扎着起身,试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只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指死死扒着窗轩站起来。
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双目通红,扒着窗轩的手指紧得发青,咬着牙伸出手,掀开老人头上那块黑布。
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
“父...父亲...”
李衍见到睿亲王的惨白的面容,泪如雨下,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他竟又走在将军府邸内一条小道上,提着一盏灯,沿着冰冷的墙根走着。
“唰唰。”
头顶传来声响。
李衍抬头望去,又是那道高大的黑影,站在墙根上背对着他,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
李衍定睛看了许久,心中了然。
“裴准?”他朝那人开口。
可那人没理他,飞步唰唰几声就又猜着树梢飞走了。
恰此时,月光下显得漆黑的树荫竟然发起了彩光,只见树梢上停留了一只彩凤,它一见到李衍,就开始仰天长啼。
凤啼尖锐刺耳,李衍难受地抬手捂住耳朵,灯笼落地瞬间烧成灰烬。
风啼逐渐消逝,转而化作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声音渐消。
只见彩凤血丝爬满眼白,眼珠凸出,竟是要脱眶而出,李衍骇得大叫一声。
彩凤也似感受到,一低头眼珠随之挣脱而出,“咚”地一声从树上掉下,滚落在李衍脚边。
......
火生了起来,章衷还是不太放心,盘坐在李衍身旁,只见他抽抽噎噎似在哭泣。
章衷以为他苏醒过来,伸手晃了晃他肩膀,“世子?”
半晌不见回应。
“唉。”他叹了口气,看着李衍不安的睡颜,摇了摇头无奈道:“是梦到何事,竟如此悲痛?”
…
“砰!”
裴准眼前一黑,驾着马直直撞上树桩,所幸马儿训练有素,才不致让他亡身于此。
“将军!”
“我没事。”
裴准抬手制止下属上前,坐直身体继续驾马前行。
边州之事了结,他便立刻起身回京,如今已连续赶路五日,马匹生生累死两匹。
方才他走神,也不知是疲劳过度,还是其他,他只觉心跳加速,一瞬刺痛难忍。可他也不敢多想,只知率人继续前行。
途中他收到裴奂传来的消息,皇帝出手带走了李衍。
裴准猜测皇帝所思所想,按理说,李衍一个废弃世子,废前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贵人,根本没任何用处。
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作为人质要挟将军府?
裴准嘲讽一笑,用感情要挟人,如同儿戏,皇帝必不是这种人。
唯一的原因,也是裴准觉得最讽刺的原因。
皇帝愧疚。
他愧疚自己对睿亲王全府上下的屠戮。睿亲王身为皇叔,扶持他数十年,最后却死在阴谋和他的猜忌之下。
而如今,他想要弥补他犯下的罪孽,他带走李衍,要把对睿亲王的愧疚弥补在李衍身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李衍需要他那份迟来的悔恨吗?
皇宫清宁殿。
李衍病恹恹地沉睡在里殿,昭明帝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他,李衍睡得并不安稳,眼皮微晃。
李衍眉眼和睿亲王十分相像,昭明帝渐渐就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