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准身形一滞,刹那间,他以为见到了三年前鲜活的小世子。
李衍见对方半天没应,继续道:“你怎么了?”
思绪回转,裴准看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摇头笑道:“没事。你精神好多了,我高兴。”
李衍身体好转,精神也充沛许多,这些时日,还会和琥珀说上几句话。
过去他只会盯着院子里的花花绿绿发呆,如今嫌烦了,吵着要出门逛逛。
琥珀趁着天晴回暖,带着人去了园子。
这处园子原是为娘娘省亲修葺的,将军府人丁稀薄,现在只留着种田养花,李衍一路走马观花,逛一天也逛不完。
园子东南角一处湖泊中央,有个八角飞檐翘角亭,亭子里三两个丫鬟坐在地上编花篮。
小丫鬟们不认识李衍,一个个好奇地瞅着他。
李衍见她们编的花篮似曾相识,晃悠过去,笑道:“这花篮采黄也会编。”
话一出口,几个姑娘捂着嘴哭了起来。
“你们怎么了?”李衍一脸疑惑。
“呜呜呜,我想采黄姐姐。”
“她病了,你去她房里找她呀。”
小丫鬟摇了摇头,豆大的泪珠落下,“我娘说她死了。”
李衍诧谔地瞪大双眼,音调陡然升高:“死了?”
“病死了?”他伸着脖子又问道。
说话的小丫鬟摇着头落泪,哽咽道:“不知道。”
琥珀拿着斗篷匆匆赶来,一瞧着一群人哭丧着脸,急忙跑上前。
李衍一把扯住她,焦急问道:“琥珀,她们说采黄死了,是真的吗?”
琥珀一愣,也没答话,转头指着几个丫鬟语气凶狠:“这些腌臜事是说给主子听的吗?你们还不快散了。”
“采黄真的死了吗?”
“她怎么死的?”
“是病死的吗?”
“还有采环呢?”
李衍一句接一句,誓要问个明白,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他脑子转不过来,身边的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琥珀拉着他坐在亭边,缓声开口:“是啊,她们都病死了,是之前的疫病,也是她们倒霉,被人发现时已经治不好了,二爷知道你们关系好,怕你伤心,才不告诉你的。”
“是吗?”李衍呆呆的望着湖边,第一次对得到的答案感到疑惑,可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两只孤雁朝南飞去,在湖水里留痕远去。
入冬前,裴准去了边州赈灾。
临走前左右吩咐,只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留一半在李衍身边。
哪曾想,还是出了事。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裴二爷才走没两日,将军府里就糟了贼。
深门大院里,惨淡的月光下隐隐约约见着一个黑影,竖在院墙上,唰唰几声,踩着树梢竟就飞走了,把几个丫鬟吓得睡不着觉。
李衍听琥珀讲得绘声绘色,吓得当晚也睡不着了,撑到半夜,累得骨头都松软才迷迷瞪瞪睡着。
......
更鼓敲了四下,整座将军府万籁俱寂,凭着几丝月光,李衍才看得清路。
“唰唰。”
头顶传来声响,李衍抬头望去,石砖墙上竖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垂着头看向他。
“有贼啊!”李衍大喊,连滚带爬跑了好一会。
“郎君。”清丽的声音响起。
李衍霎时停止逃跑,回头看向黑影。
“采黄?”
黑影没开口,唰唰几下跳到树梢上轻轻一踩飞走了。
李衍赶忙又跑回去,边跑边喊:“诶?你是采黄吗?”
“你回来看我?”
黑影一瞬间就没影了,李衍站在树下,虚虚喘气。
倏地,头顶传来一声鸟啼,似玉石相击,婉转悠扬。
李衍抬头望去,月光中,彩凤振翅而来,羽色斑斓,泛着琉璃光泽,黑云都染了几分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