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妾
    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府,西南角一直荒着的偏院,住进了一个美人。

    大将军次子裴准,弱冠之年,今岁春末终于纳了一房妾。

    这大户人家纳妾也是讲究规矩的,单独住在偏院好歹是个良妾。可这院里的郎君,议亲、聘礼、进门小轿一样礼仪都没有。

    偏院里洒扫的丫头,古灵精怪话又多又密,见人就说:“是个男子,瘦得像纸一样,一阵风就吹走了,白白净净的,跟二爷房里挂着的神仙图一个模样。”

    后院的丫鬟小童一着空就往偏院凑,挤在门缝偷看,还要蹲在墙角偷听人说话。

    看热闹的越挤越多,不成个体统。

    管事的张妈赶来,一伙人惊得四下逃窜。

    咯吱一声,张妈叫采环推开房门。

    “郎君。”

    蒲团上跪着副纤瘦的身子,面如白玉,眉若远黛,一身素衣都透着股清雅矜贵,只是眼神空茫,没半分神采。

    似是听到张妈的话,他眼睫迟钝地颤一下,也没个回应。

    张妈盯了好半晌,只觉眼熟,倏地脑光一闪,冷抽了口气,心里有个苗头也不敢说。吩咐人仔细伺候,就赶紧出了院门,小跑着回去找她家男人。

    “二爷院子里的,是不是睿王府的小世子?”

    “嘘!”

    她家男人忙地做个打住的手势,起身关好门窗,扯过张妈低声说道。

    “小世子早流放了,咱家院儿里哪来的小世子?”

    张妈直起肩膀,瞪着丈夫:“我你都不肯说?我可瞧着真真的,那样貌品格,都城里找得出几个?”

    男人猛嘬了一口旱烟,旱烟在肚子的回了一圈,慢慢吐出来,“这事你晓得就行了,二爷吩咐过了,那郎君是他在城北大街上捡的乞儿,无父无母,二爷见他可怜才领回来收着的。”

    张妈摇着头叹气,摆了摆手,“你说说这才几年,我上次见这小世子,那个风光哟。”

    嗑了嗑烟嘴,男人睨眼鄙夷:“你心疼他?你男人我才跑完租子,腰酸腿软的,你也没心疼心疼我。”

    “好,我心疼你。”张妈笑着走到丈夫身后给他捏肩。

    ......

    天还没暗透,晚秋寒风先裹着湿意灌进窗来。

    李衍从蒲团上站起身,才察觉膝盖钝钝的疼,挪到窗边小榻坐下,将右腿蜷起,手掌贴着膝盖轻轻按揉。

    他一直呆在这偏院里养病,浑浑噩噩养了大半年。

    “腿又疼了?”采黄走进来道。

    李衍没理她,倒不是厌恶她,是采黄的话像落叶,“沙沙”响了一阵就没了,他没接住,也不想接。

    采黄把食盒往案上一放,走到红木柜边,拿出一张白兔毛薄毯,边往李衍身上搭,边说:“我就瞧着要下雨了。”

    “采环,赶紧灌个汤婆子来。”

    “诶。”采环应了一声,把金丝碳囫囵倒进碳炉,提着炭盒就快步走出去。

    采黄从食盒里端出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搁在案上,“郎君趁热吃,身上暖和了也好睡觉。”

    见对方盯着汤碗发怔,她暗暗叹口气。

    李衍进府半年有余,终日跪在蒲团上烧香抄经,或是静坐窗边盯着院门发呆。唯有爷在时,他才稍显不同。

    半年以来,采黄操心操神地仔细伺候,没有一点不周到的,对方也从不开口也无应答,人心是肉长的,饶是采黄怜他,也不免寒心难过。

    旁边碳炉噼里啪啦的响,她才回过神,转头一瞧。

    “哎呦!”她诧谔地叫了声,慌忙走到碳炉边。

    李衍慢悠悠转头看去,采黄拿着夹子着急忙慌地捡地毯上烧红的碎碳。

    采环捧着汤婆子进门,一见到这场景,吓得腿都软了。把汤婆子扔在软塌上伏在毯上,袖子裹着手就要抓。

    “啪!”

    采黄一把拍开她的手,“你这妮子真是傻了!”

    采环哭丧着脸:“姐姐,怎么办啊?”

    这是西域进贡的如意毯,孔雀金线织着八宝纹,总共两张,赏了将军府一张,全都铺在这偏院主屋里。如今转瞬间烧出几个拳头大的黑窟窿,采环吓得人都凉了大半了。

    两个小童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张妈走在后头,恰巧晃悠到偏院,只听里头哭哭啼啼吵嚷嚷的,房门也没关。

    吩咐两个小童守在外面,张妈缓步进入房内。一瞧着烧得不成样子的如意毯,还有地上肿着眼的采环,她就明白什么事了。

    “郎君安好。”张妈先笑眯眯朝李衍问安,李衍自然也没理会她。

    她转头又瞪眼指着采环:“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犯了错还搁这惹嫌,赶紧到下廊去领罚。”

    采黄低眉顺眼走上前,支支吾吾喊了声“姨妈”。她们心知肚明,采环虽是无心之失,但如意毯价值连城,这一罚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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