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睨了她一眼,叹气道:“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这事还没闹出来,赶紧把她送走,要是二爷发了怒,哼哼。”
采环十三四的年纪,不知轻重,瘫坐在地上哭哭嚷嚷的不动弹,张妈叫了几个丫鬟来拉她,谁知她哭得更大声了。
“轰隆!”
一声惊雷,震得李衍轻颤,他看着拉拉扯扯的几人,空茫的瞳眼有了一丝清明。
“住手。”
他声音很轻,可在场的都听到了,几人立马停下拉扯的动作,垂着头站在门边。
“罚她一个月月钱,下去吧。”
张妈往前走一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答了声“是”,带着人走了。
采环抹着眼泪走到李衍面前,磕磕绊绊说不出整话,采黄轻拍她肩膀:“你去小厨房把郎君的药煎好。”
人走后,采黄捡起扔在一旁的汤婆子,塞进李衍怀里,掩了掩他身上的毯子。
她看着案上没吃一口的燕窝粥,伸手一摸,玉碗凉透了,可里面的粥还是温热的。
秋雨过境,雨滴砸在房檐上,溅起层层水花,汇聚成一道道水帘,从屋檐飞流直下砸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的响。
李衍裹在被褥里,直勾勾盯着窗纸上晃荡的树枝影子。
......
哐当一声,铁门被重重打开。
几个狱卒大汉走进去,一把拽出缩在角落的李衍,又猛地把他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两个人蹲下抓住他的脚踝,手脚利落地给他戴上脚铐。
叮铃铛铛,没几步脚踝就被布满铁锈的脚铐磨破了,几个人嫌他走得慢,一人提溜一条胳膊把他拖着走。
越走越暗,阴暗潮湿的空间弥漫着血腥味,李衍看见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被黑布蒙着头。
李衍呆呆的看着,驾着他的人嗤笑一声:“不用我告诉你那是谁吧?”
那是谁?
李衍问自己。
他真的不知道,他只觉得那个人被打得好惨,比他还惨。
“这杂种怕是傻了。”
“关了大半年,能不傻吗?”
一个人走到李衍面前,低下头看他,眯着眼笑道:“小世子?”
李衍晃神,抬头看向他,那人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又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呸!”
脸被甩得偏向一边,瞬间肿起五个指印,却不怎么痛,他又转过头痴痴地看着刑架上的人。
“还没傻呢,还记得自己是世子。”
几个人大笑一番,继续拖着人往外走。
赶了月余的路,双脚的烂肉结痂又撕裂,右腿膝盖又隐隐作痛,李衍只能跛着脚走路。
“走快点!”
后背被猛地一推,李衍往前扑去,双手撑地才没栽进泥水里。
指甲被石头磕得外翻,红肿的手指压在上面挤出透明的血泡,李衍痛得冷吸口气。他又被狠狠地踩进泥水里,鼻腔里弥漫着土腥味。
身后的人笑着看他在泥水里挣扎,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直到李衍不再挣扎,才收回腿,又重重往他身上踹了一脚:“别装死,赶紧给老子起来赶路。”
李衍赶紧爬起来,捂着腹部继续赶路。
倏地,几个黑影从林子里窜出。
身后人脚步声消失,李衍仍然无知无觉,只盯着远处一个劲走。
......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来人一袭月白锦袍掩在墨色斗篷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眼眸深邃似寒潭,锐利得能洞穿人心,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
裴准拿掉斗篷,脱掉裹着寒意的外袍短靴。才跨入里间,睨到破烂的如意毯,没有停下脚步,信步走到床前。
试了试李衍的额头,无甚大碍,悄无声息地躺上床。
被褥被裹得太紧,他摸着个缝隙伸手进去,摸得一片冰凉,手臂一扬,强势地扯过被褥。
被褥里灌进冷风,李衍哆嗦了一下,紧接着陷入温暖宽厚的胸膛。
“怎会凉成这样?”
裴准心疼地说道,两个汤婆子,一个捂脚一个抱怀里,都捂不热。
裴准把对方的双脚夹在自己腿中间,掩了掩被角,不留一丝空隙让风钻进去冷到里面的人。
捂了好一会才捂热。
李衍空茫的眼神渐渐聚焦,舒适温暖的环境让他愈发清明,他嗅到熟悉的气味。
院子里的树枝不再剧烈晃动。
李衍蹬了一下脚,挣脱不开,轻声道:“有些热。”
裴准笑了一声,伸手把汤婆子都拿出去,松开双腿,又把怀里人搂得更紧了几分。
“这样可好?”裴准温声道。
李衍淡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