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重,您……”四喜都急了:“您与皇上是莫逆之交,但这般大不敬,若是京城那些御史知道了还不参得你掉一身皮?”
“我才不回京。”牛重淡然:“我就喜欢北疆这地方,干净!”
四喜见人笃定的模样,张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毕竟他到底是一个奴,哪怕得皇上主子看重。
察觉到这位第一内相浑身流露的落寞,犇犇冲人笑,咿咿呀呀的呼喊。
“小主子看着就聪慧,像是要说话呢。”四喜笑着抱着襁褓走了又走,逗得犇犇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后,才低声继续道:“牛统帅,咱家这回来除却代天子看看小殿下外,也是奉命提前告知您一声,皇上想调你回京担任——”
“我回去,我跟崔恩侯率先就要打起来。”牛重直接道。
“荣国公近些年已经成熟懂事不少了。”
“他张口第一句八斤八两信不信?”牛重才不信崔恩侯能够懂事:“我爹护着那熊玩意,确切说我爹压根就没尊重过我娘。”
八斤八两重,是他刚出生的重量。
也是他的生母难产的真相。
可老来得子的镇国侯只会欣喜自己多了一个大胖小子。
四喜听得张口旧账翻到出生丧母之事,无奈的笑笑,声音更小了些:“皇上查到些前朝余孽作乱的迹象。”
“呵呵。”
“武帝时期皇子夺嫡晦暗,也有前朝余孽作祟的份。”四喜看着不屑的牛重,慢慢加重了音调。
牛重面色一沉。
“此事千真万确还涉及黄河炸堤先太子殉国一事。荣国公因此都乖顺了。”四喜一字一字道:“故此皇上命我想跟您通口气,等您一年后的任期届满了,便入京为京城节度使。”
牛重拳头捏紧:“行。他查案我杀人。”
四喜闻言微微吁口气,刚想说几句进展就见怀里的孩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仿若在认真听讲的模样。
见状,他笑着摸了摸犇犇的小虎帽:“您看,犇犇多无忧无虑啊。你们这一代奋斗,为的不就是下一代开开心心吗。”
犇犇:“…………”
牛重看着一脸茫然无辜的犇犇,抬手抢过襁褓,将人抱在怀里:“犇犇,姥爷给你弄个公主当当。”
犇犇闻言感动的一声“哇”的大哭起来。
若是可以,她完全不想牛重回京!
四喜说的前朝余孽她不陌生,可这事爆发起码得十后。
甚至那些丧尽天良的还弄出了鼠疫!
父王就是因此而亡!
“这是舍不得姥爷是不是?”牛重抱着掂了掂襁褓:“不哭不哭,要是你爹不成器,到时候姥爷带你回京!”
犇犇闻言立马眼睛瞪圆圆,止住眼泪,定定的看着牛重。
若是一年后回京,我应该会说话了吧?
不会说话,以帝王赐名的借口,也能会说话了吧?
再不济,还有父王的异象加持,那司徒犇犇这天赋异象的崽也可以开口说话了吧?
脑子里飞速思忖着婴儿到底什么时候开口说话合适,犇犇暗暗下定决心,哪怕营造成天才,我也一定要想办法说话,说出鼠疫来好让所有人提防起来!
想着想着,犇犇想继续倾听两位大人物私聊,但没想到自己婴儿精力有限,没一会儿就耷拉下脑袋了。
等一觉醒来,她就发现回到了爹的怀抱。
这还不算什么大事,大事是入目不是巍峨的建筑,而是破旧到没法形容的黄泥墙。近在迟尺的四面墙围绕左右,透着压抑窒息。
更要命的还是昂头就看得见的屋檐,竟然还有蛛网密密麻麻的悬挂着,随风一摇一摇,无声诉说着颓败。
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自己耳畔能听得到呼啸而过的厉风,这风声甚至像极了话本中的鬼怪,透着些凄厉幽怨。让人光听着都毛骨悚然。
犇犇吓得唇畔抿了抿。
上辈子,她在北疆十来年,可到底也在城内,被重重保护着。即便见过大雪封山见过寒冬比刀子还厉害的风,可她却在室内温暖如春。
即便到了国破时,她也被保护的很好。
到了孤苦无依一人境地时,那些人想要所谓的正统,让她可以斗智斗勇。
因此,她从未亲自面临过苦寒。
“不怕。”牛重见怀里的外孙女似被风吓到的模样,和声安抚着:“你看一眼啊,咱就走。”
“牛统帅,皇上命令——”四喜想字正腔圆下达帝王号令,但一抬眸看着四面灰扑扑的黄泥墙随着破窗而入的寒风唰唰往下掉泥巴,他又说不出话来。
虽说大皇子随着岁数渐长,是没人小时候那般谦逊可爱,但……但让人置身这般苦寒境地,他也没法板着脸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