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海水溃堤,能湮灭一个王朝的文明。
那可能是一场小雨,一次初雪,一根绊到脚踝的竹枝。或者,一个原本冷漠的旁观者脸上,突兀的神情。
比如,微皱的眉头下,那人满眼的诧异。
虞桃不懂。偏偏在她琢磨时,对方眼角下拉的微动作暴露无遗。几乎一秒后的表情里,又没了先前的震惊。
直觉告诉她,她不喜欢别人这种表情,更何况对方是全园佑。
可往往揣测的结果就在那么一瞬间,她或许彻底坠入了冰窖,连呼吸都僵住。
全园佑在可怜她。
或者说,他在可怜她的命。
她再管不了其他,可脑子里混沌得厉害。
刚刚自己选的是什么?
选项里的三幅图分别是什么?
自己记的又是什么?
冰冷的水疯狂拍打着虞桃的脑袋,溅起的水花模糊了她的眼。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连向牧童呼救的声音好似都被厚重的水淹没得挤不出一丝。
空白的她只知道,她是要死了。
集中注意做题的牧童似乎没察觉身旁的变化,而全园佑却“功成身退”。
也许早在上一道题,也许早在几人碰面时,又或许他在选择这辆停靠点不在原始地方的电梯,他就有了排他的想法。
被莫提斯选中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对生命有多少的敬畏。那些高尚的歌颂生命的经文,也许只有那么一两句会被人们领悟。
比如,活着,是一切的开端。
全园佑也想活着。所以他骗了这电梯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虞桃根本没选错,但全园佑就是要多此一举。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无论是否会被他影响。
是生是死。在虞桃与他对视的瞬间,就成为那个女人理智坍塌的难题。
电梯事件自始至终都必须有人死。而全园佑会在那把铡头刀上洒上一口酒——在28题,也就是全园佑的最后一题,他故意选错了答案。
与其后来三人为了两份氧气囊焦头烂额,不如就在这时候的筛选环节顺便选出一个替罪羊。
“呼——终于答完了。”牧童看着30题全部提交,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长气。
可实际上,她一直紧张到发抖,精神如同绷着的一根弦。什么风吹草动,牧童都知道,只不过她在装傻而已。
全园佑平时就是块冰封的木头。牧童甚至记得第一次和他合作时,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根树枝大力捣碎Boss大脑的场景。
天知道那时候牧童有多兴奋!
她终于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病态的家伙,而这个家伙甚至要比身边的虞桃强上百倍。
那一战,活着出来的只有他们三人。不,有点儿眼力见的话,应该是全园佑救了她们俩。
牧童再不敢轻易将鬼主意打在男人身上,理智告诉她,她和他合则胜,分则败。
能在牧童心里拥有特定称谓的极少数,比如桃子姐,还有“少爷”。
女孩直觉拉拢这个男人要花上很大代价。这个代价不是牧童不敢想,而是她没胆子面对真相。
她更怕如果花上代价,失败了呢?
她一直忍耐自己的视线不往虞桃那边瞟。可奈何那动静就连自己无视都能体察到。
全园佑脸上出现短暂震惊的表情太罕见,却又十分合理,毕竟有人在自己眼底下放弃了生命,这个人还是曾经的战友。
冷水时不时蹿进鼻腔,牧童稳了稳自己踩在生命上的脚。酸楚至上头顶,眼眶能感觉到在滚滚发烫。
其实虞桃说的那句提醒,她也听见了,但她选择做哑巴。
虞桃就是这么相信队友,自己的坏心眼全在怎么弄死其他员工身上。
虞桃选错答案正是牧童想要的。不过她有些可惜,毕竟这女人身上的安卡牌有些还蛮有价值的,如今,全成了陪葬品。
“滴——”警铃声响起,三人齐齐往上看。
“答题错误!”红光比先前要更加鲜艳,像是扩散的高饱和颜料让电梯内部有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一点点破裂的玻璃顶,仰着头的牧童清晰地看见上面三张不同的脸,最明显的,是她身边那位眼里已经无神的女士。
她莫名就解了气。
“你们谁弄错了?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能通过的吗?这不是什么难题啊?”情绪上脑的牧童阴着脸对着其余两人发脾气。
水滴从睫毛上滴落,全园佑垂眸,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温度作祟,虞桃四肢发寒到开始打颤。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比起解释,她越来越害怕的是在耳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