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扬静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望向栅栏外。
“我小学的时候个子很矮,也很瘦,家里又是开厂子的,我妈会给我不少零花钱。我们小学又不像你们大厂区的子弟学校比较规范,我们那边就是十里八方的什么人都涌在一起,高年级的人就盯上我了。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被抢钱,一开始是零花钱,后来连早饭钱都被抢走。不给的话,会挨一顿揍,大冬天的时候衣服会被扒下来。”
郭旭扬讲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才接着说:“然后被按着,背紧贴着墙壁罚站。”
“你爸妈和学校老师不管吗?”陈记觉得有点难受,没忍住打断。
“那个时候年纪小,被威胁告了老师会被打得更惨,所以一直没给老师说,”郭旭扬顿了一下,“至于我爸妈,那个时候厂子刚起步,他们每天忙得很,我见都见不到他们,有时候刚要张嘴说,他们就拿着包匆匆离开家了。这样的次数多了,后来我也就放弃了。”
“那个时候我一度不想要上学了,直到——”郭旭扬握住矿泉水的手紧了紧,“遇见了铭哥。”
“那天特别冷,那几个高年级的人似乎心情很差,我把早饭钱交了后,他们就让我脱掉衣服贴着墙站,我那个时候都觉得要死了,浑身冻得僵硬,眼睛也睁不开。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挥舞着棍子,过了一会儿我的身上就被扔了一件外套。回了一会儿温后我就捡起地上的其余的衣服穿上了。”
郭旭扬把矿泉水放在身侧,闭了闭眼睛。
“视野清晰的时候,就看见了铭哥。当时他一身血污,棉衣也被刮了几大道缝,棉花从缝隙里挤出,握着一根棍子,佝偻着身体喘着粗气。”
陈记微微张开嘴:“他受伤了?”
“受伤了,不过不严重。反而是高年级的同学被他打跑了。”
“他打架很厉害吗?”陈记问。
“与其说是厉害,”郭旭扬思考了一个措辞,“不如说是不要命。”
“不要命?”陈记有些心惊。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以前我和他就是同学,也不能怎么说话。那天他帮了我后也没说什么直接离开了,可是第二天我看他竟然还是穿着划烂的棉衣。我就想着把我的棉衣分给他了两件,反正我妈买衣服买一堆,也不管我合身不合身。”
郭旭扬自嘲地笑了下,才接着说:“一开始他不肯要,后来我说让他每天跟我一起上下学,拦住高年级的人,他才接受。过了几天,那几个高年级的人又来堵我们。铭哥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一点也不闪避,捡起棍子就往他们身上抡,受伤了也毫不在意,眼里没有一点温度,我甚至都被吓到了。”
“你也被吓到了?“
“嗯,但是我更怕那些高年级的人,我更怕自己又光着身子站在雪地里。”郭旭扬甚至手手抖了一下。
“后来呢?“陈记感觉自己翻开了苏芮铭的一页,但其实又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郭旭扬冷笑了一声,有些许激动,不知道在嘲讽自己还是谁,“后来我考上了一中,家里搬到了城里,我一年回不了这里几次,我又一次扔掉了我的朋友。”
“你——”
陈记刚开口,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郭旭扬接了电话,陈记只听到“嗯好的,马上过去。”
“我妈说他们聊好了,让我们过去。”郭旭扬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陈记知道这个话题只能暂时停在这里了。
她起身的时候又看向了栅栏外斑驳的围墙和黢黑的烟囱。
陈记和郭旭扬到前院的时候,吕凌她们正好从楼里出来。
“你们聊什么了?”赵梅还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聊出国。”
陈记和郭旭扬同时开口,两人对望一眼同时闭了嘴。
“挺好挺好,不过你们才大一,也不着急。”赵梅笑了笑说。
陈记和郭旭扬分别坐上了自己家的车,准备开往枚山。
“这赵梅和郭茂春真会做生意。”吕凌刚系好安全带就开始吐槽。
“什么?”陈记扣好安全带抬起头。
“今天临了了加价,本来说早上签个合同完事的,耽误半天,大家之前明明合作很多次了。”吕凌没好气的说。
“加成功了吗?”陈记问。
“当然没,也不看你妈是谁。”吕凌有些得意。
“那你们今早是真的有合同要谈?”陈记仰靠在椅背上。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骗你?”
“我确实以为。”陈记小声反驳。
陈峰山在驾驶座上笑了起来。
“别笑了老陈,好好开车,”吕凌嗔怪了一下,接着往后侧头说,“确实有一点让你们单独处一下的意思,想着你们反正规划一样,又是一个地方的。不刚好能互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