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妻
这边周教头要随行进入酒楼,却被鲁先生拦阻,低声道:“子骥兄,府尹大人私宴,只邀请了夫人……”

    周子骥顿觉怪异,面露不豫之色道:“鲁兄,这段时日,摄政王阖府受我御龙营卫监守,除上朝面圣外,阖府上下不可擅自会见朝廷要员,此乃圣上旨意。”

    “啊呀,二位大人万勿因妾身起了争执!”文逍忙掏出香帕子来挥了挥,在一片馥郁香气中娇声作和事佬道,“这样可好,让周教头候在雅间外廊下,彼此行个方便?莫伤和气!”

    “这……也好,便依夫人所言。”鲁先生笑了笑。

    周教头凝眉颔首,面色紧绷。

    小宴设于酒楼后园临水一隅的清雅偏厅。文逍带着樨香转过常青翠竹掩映的长廊,见了小巧春塘未化残冰的侘寂之景,却无心赏玩。

    因抬眼便见、石青官袍的府尹贺大人立于雅间月洞门外。

    与梦中那位墨发雪肤、跃下车驾疾呼的青年才俊相较,如今他鬓染半白,眼尾添了淡褐斑块与细纹。

    他长身玉立、默然望天。一片竹影斜落,为他狭长的丹凤眼添上抹阴翳,不到十年,这张脸已是风霜尽显。

    果然天子手底下打工,最催人老啊……

    文逍敛息凝神,从樨香手中接过策划卷册,碎步近前、轻笑道:“妾身见过贺大人。”

    他转眼俯视她,其眸是深蓝泛黑,如寒潭深水吸尽光色,奇冷无比:“你母亲是鞠国人,是么。”

    “……是。”文逍未料他这样问话,心跳漏拍。

    “本府记得,鸿瀚三十八年初莅任时,鞠国、云胥国流民籍册疏于打理良久,那年冬日却动得勤快。”其声更寒三分。

    文逍闻言顿了一顿,镇定微笑道:“妾身正该替已逝家慈叩谢大人。家慈身为流民、入籍艰难,大人莅任后,明察城中流民孤儿致使民籍混乱,家慈这般异国人、方得速办户籍的机缘。”

    “七年前,本府在码头见过你,那时你十岁出头,连整话都说不周全。如今说得一口本朝标准官话,还才学满腹、要开办多种异语的学馆?”

    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直言相质。

    文逍抬眸,湛蓝虹膜金线流光,如海中绽出庄严朝日辉色,她敛去轻浮姿态,正色说:“实是老爷的主意,老爷行事谦恭、又日理万机,见妾深宅无聊,将这办学的活计交由妾,人尽其才、锻炼妾的才能罢了。”

    贺府尹自鼻间逸出一声轻哼:“摄政王侧夫人,请进吧。”

    酒馔方上,几个书吏同那鲁先生指点图纸,畅言勘验情状,府丞又使几名捕快为府尹详述此地治安。

    席间气氛渐松时,文逍依鲁先生之邀,呈上了自己的学馆策划。

    她不敢懈怠,讲述规划时,余光时时留意贺府尹。

    他看起来未及不惑,却老态尽显,石青常服衬得他面如冷石,凌人的丹凤眼时而微眯,似专注聆听,指尖却在紫檀桌面烦躁轻叩。

    那目光亦如影随形,片刻未离自己。

    “……不过,夫人,”鲁先生翻过她所呈文书,勾唇皱皱眉,“诸项提议尚可,只是刊三语报传于民间一事啊,有些难办。”

    文逍还未说话,一直缄默的贺府尹前倾身体,盯住她的眼睛,冷道:“民间小报之发行,需由瀚京府尹、各地进奏官与书肆合办,需将文字详细录送朝廷。史上,未有学馆自办报之先例,更别论是三语报刊……只恐怕此议,要由本府尹、上奏天听。”

    “报刊仅为学馆招徕、宣扬哲法、惠及四海而设,若其上只刊朝廷允准批阅过的文章,每期均呈朝廷核验呢?……朝堂之事、妾身全然不通,若老爷未及与圣上奏表,大人或可一试、为此上奏吗?”

    文逍故意带着点天真语气、问道。

    贺府尹满脸黑沉:“此事繁琐,容后再议。”

    文逍就知道,知道他方才没憋好屁,纯是为刁难自己发问。

    稍顷,外间有人叩门上菜,声音轻轻的:“莲藕小排番笋汤。”

    “进来。”贺府尹说罢眉峰微挑,问鲁先生道,“何时添了菜?”

    鲁先生不自在地赔笑:“许是酒楼赠的菜肴。”

    与前番伙计不同,此次端汤者是一面生小僮,样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面皮微红,神情局促。

    文逍还自感叹,天可怜见,这古代都完全不管制雇用童工的、万恶的封建世道!却见那小男孩朝自己直直望来,抿了抿嘴,下一瞬,许是脚下被地衣边缘绊住,连人带汤整个向前扑倒!

    文逍眼疾手快,两脚一蹬推开座椅、面庞向后闪避,可毕竟幅度有限,一众惊呼声中,那盅滚烫汤羹还是大半泼洒,尽浇在她的左臂衣袖之上。

    文逍下意识弹起身,紧接着便感到汤汁浸透几层布料,烫得小臂灼痛难忍。

    “这小蹄子无状!放肆!”鲁先生吹胡瞪眼,拍案怒斥。

    “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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