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的刀斧宴。你少去招惹。还有,本王负伤之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听到没有。”
朝廷的黑暗面,以血淋淋绵长伤口的形式、如此直白地呈现在眼前。
文逍一时怔在原地。
“妾……明白了,多谢王爷信任。”
她小心翼翼表态,抬眼瞧男人,见他眉上鬓角已渗出细密冷汗,想起这几日王府内外戒严,他怕是连大夫都不敢轻易宣召,怕惊动各方耳目,走漏伤势消息。
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可一朝落在下风,受了此等重伤却只能硬挨。
——摄政王也是高危职业打工人呢。
抱着如此共情,文逍怜惜一笑,好心道:“王爷若信得过妾身,妾身略通包扎,可替王爷清理上药,以免伤口感染恶化。”
宣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茶褐眸子流露一缕不易察觉的脆弱,眼神复杂难辨,终是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文逍当他默许,轻推他背过身去,小心地将他里衣从肩头缓缓褪下,露出精壮白皙、微带汗滴的后背。
那道伤只经过简单包扎,自肩上开始,走势贯穿了整个后背,似钝刀划过、皮肉外翻,虽已简单处理过,仍红肿不堪、微微溢血,惨不忍睹。
她自浴房取了干净棉布,蘸了清水,先清理掉伤口周边凝固的血污。
宣许不时侧眸查看,她小心动作之间,铜盆中水渐渐染上粉红。可指尖向下撩开里衣布料,触探到他腰后伤口周边温热的皮肤,宣许却像是被火燎到一般,猛地站起!
动作之大,险些带倒了一旁的烛台。
他一把扯过褪至臂弯的纯白里衣,迅速掩住后背、全然背过脸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躁与不耐:“不必!还是本王自己来。”
文逍的手僵在半空,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会突如其来的变脸。
“你去着人传晚膳吧,顺便,这两日整顿好你的规划,待说与本王听。”他背对着她下令,声音沉沉,不容置疑。随即大步迈向翼室后的浴间,仿佛在她目光下多停留一刻、都令他难以忍受。
文逍只觉莫名其妙。
她深呼吸,将棉布巾狠狠丢进铜盆、激起粉红水花,在心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发什么神经,二十岁刚到叛逆期啊?
摄政王府虽受管制,可小厨房的菜色依旧不失水准,春番节将至,也换上了荤肉为主的新花样。
文逍在饭厅寻了个茶桌、书写学馆规划,这边,庖厨面生的婢女端上一碗脂色剔透、摇摇颤动的五花酱肉,温声介绍说:
“侧夫人,御龙营卫诸位大人已检视过了,这是琥珀七香酱肉。卤汁里加了昴国产七香料,取其辛香回甘味,还可以暖身。”
与饭桌就隔着一道珠帘,文逍抬头礼貌应了一声,心思却已被香气牵到了用膳的圆桌上。
二度,婢女温笑着端来金黄酥脆、尚滋滋作响的一盘肉丸:
“干炸福丸。佐酱用了昴国的木姜子酸辛汁,是小厨房灵感的发明,且待王爷与夫人品鉴。”
文逍肚子开始咕咕响了。她搁笔,吞着口水专心等下一道菜。
三度,一钵热气蒸腾、浓香四溢的蹄髈汤被放置在主位:
“暖玉蹄花汤。虽唤此名,但可惜云胥国的白玉酸菜这些日子采购不成,厨房用了寻常酒糟酸菜,辅以泡椒提鲜,还请见谅。”
至此,前生顿顿拼好饭的文逍再没心思琢磨什么规划,只顾直勾勾盯着鲜艳菜色看。
婢女再迈出门槛就没了影,宣许也总不过来,徒留肉香满室飘逸。
等待的工夫,她口水直要漫出,腹中馋虫如饿鬼狂嚣:酱肉、肉丸、蹄髈汤,这许多看样子两个人已吃不完,菜当是上齐了的。
笑眯眯的婢女一手提着食盒,随冰山脸的宣许在门前出闪现时——文逍正做贼似的蹲身桌边,拈起颗肉丸飞快地往嘴里送。
撞见宣许,她惊得杏眼圆睁,猛然用另一手握的书册遮住半张脸。
牙关咬合时、肉汁在齿间爆开浓缩的鲜香。
“看来侧夫人提前品鉴了,好吃吗?”宣许凉声带点嘲讽,问。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