樨香应好、匆匆离去,文逍对镜摸了摸脸颊,觉不够白,埋头在那一堆物什中翻找白色妆粉……
得知摄政王府唯一一驾经过查验的马车,被摄政王本人坐去风光上朝了,文逍只觉命苦。
好不容易穿成尊贵的侧夫人,她竟得乔装改扮,一手挽一个婢女挡住侧脸,光天化日之下自王府后门偷偷溜出去,连平民百姓的自由都不复存在。
徒步行去五里路,每次她想要在沿途马店寻个车驾,甫一接近,听见那些三两聚坐一处的车夫谈论的,都是昨日热门事件里的她,说她“身为下贱、心比天高”。
文逍步伐变缓,见一车夫搁下碗筷,口喷饭粒高声说:“若不是她这无财无势的霉星要进王府,摄政王也不会被坏了气运,摊上被诬告的倒霉事儿!”
这般荒诞的言论,街上行人听了竟都在叫好。
文逍又是血冲头顶,直接气笑了:“这些人昨日是这么说的吗?果真,权力财力是最好的化妆品。弱小就活该挨打。”
车夫向她们三个妙龄女子看过来,搁下手捧的碗筷,起身热切招呼。
那眼角挤压出密集的笑纹,亲切洋溢:“呀,小娘子,可是鞠国女郎?坐车吗?通不通本朝官话呀?”
“不然咱们就……”樨香揉着腿嗫嚅。
“走走走!”文逍挎着两个婢女匆匆离去,“不蒸馒头争口气,坐这种人的车,少不得听他继续嚼舌根,我心里可堵得慌。”
可,她终究未寻到一处不在议论她的地方
樨香、月汝两个丫头不过十四五岁,文逍心疼她们脚上磨了泡,况且自己脚踝的伤痛又开始了发作。
她不禁心生气懑,一不做二不休,掏出银票买下辆牛车代步。
见主子如此铺张,两个丫头先是抱在一起震惊惶恐了片刻,见了文逍安定如常的脸色,又是拍着手欢欣雀跃,好奇地上前去,抚摸那温驯的水牛。
“我也是有了自己的’牛马’了,”文逍含泪感叹,注视着水牛湿润通透的眼睛,“放心,压榨同类的事情我做不到的。”
风携清寒,翠叶初发,正逢春番节前夕。
码头附近番坊的街巷弄堂之中,人头攒动不息。异国昴人金瞳褐肌之俊面屡见不鲜,也有不少碧瞳白肤的鞠国人、云胥国人。
“灰眸灰发的夜斓国人,倒少见了!”
“因夜斓人口本就稀少嘛!”
两个丫头对异国人多有好奇,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不停,全然忘记了采购之事。
“那褐红色卷发、身披金线织纱的,又是哪国人?我从未见过!”
“管他哪国人,都是贵族的贵人呐!夫……小姐,您说是不?瞧那穿戴,简直是宝石铺子搬上了街了。”
文逍不改劳碌本色,自顾在前拉车,使着一口鞠国语、夹杂手势比划,艰难地挑选购买香料、香烛。
闻言,她唤起一些前世做留学业务的记忆,低声回话道:“当然了,在这古……古来,多少人连本乡都未能踏出半步,更何况跨海来朝了。
“习异国语、获来朝通牒、登船随舰出海,这件件是百姓梦也不敢梦、寒门未可企及之事,于精英贵族而言却唾手可得。哎!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小姐,”樨香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灼热好奇地目光仿佛要将她的脸烧出个窟窿,“您怎么、一夜间变了许多?”
文逍警觉,作势在路侧的杂书铺前挑挑拣拣,口中掩饰道:“哦!有一句话叫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说……白日里听见了真理,一夜之间就可以像死去复生一般,整个人改头换面呢。”
“听着有趣,请问,这是鞠国的哲理吗?”
一道口音略有生硬的官话,携带少女声线的清脆感泠泠响在耳畔。
文逍转头,从身侧探出个形貌秀丽、鼻翘眼深的贵女,袅袅婷婷地现于夕阳光下。
她怀捧书册,个头不高、淡紫衣裙也不那么华丽,可那灰眸灰发都亮泽得过分,天然的贵族气质、无邪明朗的微笑,予以文逍一阵闪耀夺目的眩晕感。
“您,莫不是公主吗?”文逍不禁感叹。
“还这么明显?”女孩愕然,面皮作红,瞧瞧自己并不张扬的衣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见她显然不善掩饰身份,文逍摆摆手要将她携去僻静处,女孩先一步将怀中书册还回书摊:“店家,多谢了。”
店主挽留道:“贵人,这是揽月学馆修订的《大周朝文华哲选》,有夜斓语标注的!本朝朝廷的大人们都时兴谈论书中哲理一二,贵人不需要吗?”
女孩摆摆手,手贴胸前微笑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您没带银子的话,我……”文逍抓头。
女孩再摇摇头,亲密地挎着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