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琢呲牙,只得到轻飘飘一阵风,和卷起的灰尘。
呸呸呸!
林琢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儿不翻腾了。
大热天的,中午不睡觉往外跑,自作孽,自己受。
受就受,还拉着他一起。
不孝子!
虽然他现在是他爹,以前那个“爹”对他多好多坏,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就是心眼好,再换个人,就不一定就这样无私奉献地奉献自己,度化他人。
林琢想想都有点想流泪:呜呜呜呜,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
如此无私奉献的精神舍他其谁。
顾宗老老实实埋在皂角味道清香的怀抱里,浅淡的味道却刺得他鼻子痒。
哼!
别以为他这样就能原谅他!
他只是跑累了,该回家睡觉了。
等回到屋子,两小孩儿板板正正坐在床上,林琢一进来,就收获两个红彤彤水润润的注视。
林琢道:“睡觉去!有觉不睡,傻不傻?”
说着,林琢将被自己圈着的小孩儿解放出来,道:“小玥,拉着小宗上床睡觉。”
同时告诫顾宗:“别想着跑了!”
然后拉起顾水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里间。
“睡觉睡觉!我都要困死了。”
说完,他还应景的打了个哈欠。
顾水连忙铺床,林琢阻止:“唉唉唉,我是没有手吗?你自己去给自己弄。”
顾宗也哭累了,在外头晒那么久,他早就困了,甩开被顾玥拉着的手,顾宗脱鞋爬上床,面朝里墙。
顾玥抿抿唇,也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睡觉。
蝉鸣日渐聒噪,村子里的人都在逐渐炎热的天儿里安睡。
*
李大全走进柴房,苗哥儿环着双膝木愣愣坐在草席子上。
天儿热了,已经不用在草席子上铺硬薄的破布床褥。
察觉有人进来,李禾苗侧过眼。
李大全将门口的光亮遮掩。
李禾苗只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没有开口。
李大全哭皱着脸,完全没有为大哥儿寻得好亲事的欣喜,只有哭丧一样的表情。
“苗哥儿啊,你别怪爹,家里的事儿爹不做主。”
“爹也不知道你娘竟起了换亲的心思……”
李禾苗闻言有了动作,他手撑着地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他不是我娘,我小爹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眼里再没有对这个家的憧憬和留恋。
李大全听了,嘴唇颤动。
是他对不起草哥儿,也对不起他俩的大哥儿。
泪眼朦胧,李大全嘴角嗫嚅:“苗哥儿,现下好了,黄家小子看上了你,将来你嫁过去是去过好日子了。”
李禾苗看着眼前这个最亲的人嘴上说自己将来要过好日子,原本无波无澜的情绪挑起波动。
他缓缓勾起尚且翘皮的嘴,露出一抹笑,“是啊,爹。”
李大全惊讶苗哥儿的笑,以及他的一声“爹”。
苗哥儿可是好些年没叫过他一声爹。
紧接着,李禾苗道:“儿子要去过好日子了,家里的‘好日子’儿子就不享了,你和王氏还有梅丫贵宝好好过。”
他语气松快,嘴唇嗔着笑,“我小爹在下面应该也‘祝福’爹爹你和他们好好过。”
李禾苗视线扫视,看道自己身后简陋的“床”,面无表情。
“哦,不对。”
“爹,在儿子出嫁前,让儿子再过几天好日子,传出去新嫁哥儿住柴房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个家,哦,不是,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李禾苗轻飘飘扫过一脸愧疚的李大全。
就是这副表情,困了他十八年。
他眼神透过扇动的旧纸窗,外面明媚的日光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