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咕噜咕噜转动,过了好久,宕机的大脑清明。
他坐起身,脸颊上是被压出来的红印,犹如雪里映出的淡色梅花,粉淡、娇嫩。
阳光透过窗纸洞照进来,光束里飞荡着尘土。
林琢转动着脸,看着灰扑扑又狭小的房间。
顾水从外间掀开帘子进来,“小爹爹,起来擦把脸吧。”
“可不能再睡了。”
说着,他将打着水的木盆搁置在桌子上。
这两月以来,没有水,小爹爹总是要赖好些时候。等他再进屋叫人的时候,人已经又睡过去了。
对此,顾水总觉着自己就像荷花照顾福宝那样,可福宝今年才四岁。
“前两日你睡了整整一下午,起了身头痛了一晚上,晚觉都没睡好。”
小爹爹大病一场,险些丧了性命。
醒来后,小爹爹不仅忘了很多以往的事,人的性子也是变得任性起来。
顾水眼里复杂。
对那场大病,他想想都后怕。
可是……
顾水看着慢吞吞无神的动作着的小爹爹。
抿抿唇。
心里竟还有些庆幸……
他这样想是不是很坏?
林琢看着脸都要皱一块儿的水哥儿。
“怎的了?顾家人又欺负你了?”
顾水连忙道:“不是不是,就是……”
林琢睁大一双眼,认真的看着水哥儿。
“就是在想小玥腿伤着了要怎么办?”
他们家里没有汉子撑着,小宗小玥受欺负也是常有的。
但也只是弄脏了衣裳,那些洗洗就好。
现下,人已经动起手来。
但,他们家里,也没人撑腰的。
顾水看着眼前一脸纯真的小爹爹。
小爹爹独自一个人带他们长大,这么些年他们在外受了欺负,也是不敢告诉他,让他担心。
而且,就算看见了,小爹爹也是不会管的。
顾水低下头,颤动眼睫。
“这有什么事儿嘛,我来解决。”
受了欺负那就要找上门儿呗。
林琢拿搭在木盆边上的布巾粘湿给自己擦了把脸。
凉湿将最后一丝瞌睡赶跑。
“他们呢?”
“小宗和小玥去族学了。”
林琢点点头。
他想着让小玥那孩子今天下午在家里休息,他那腿得有几日疼。
林琢将窗子打开,尚且热烈的阳光照进来,林琢不适应的眯眯眼。
这儿里哪哪都不好,也就环境好了。
*
傍晚时分,阳光收敛锋芒,风也吹起来,凉软软的。
李大全扛着锄头出门,走了几步就瞧见坐在门口的邻居,乐呵着跟她们打招呼。
“大全啊,你家可是着了大运啦!那黄家可是镇子里最富的人家了。”
眼里的羡慕是丝毫不遮掩。
咋没看上他们家哥儿姑娘呢!
这苗哥儿啊,可真真是走了大运道了。
“这下,你家就不愁没肉吃喽。”
“苗哥儿也是,往后那就是掉进了福窝窝里去了。”
“……”
李大全脸上堆起褶子,“是啊是啊,苗哥儿定好了人家,我也就放心了。”
但提到这事儿,不免让李大全想起早上院子里发生那档子事儿,和人聊了几句就借口下地走了。
林琢出门也瞧见这一幕,不过他跟这些邻居不熟,来这里两个月以来也没说上句话。
径直就走了。
他能说什么,他又不认识。
林琢长得打眼,他一出现,院门底下坐着的人屏住呼吸,也不说话了,等人走过去,才道。
“顾鸣家林哥儿如今也是出门走动了。”
又静了几息。
一个婶子轻轻道:“我咋觉着林哥儿变了呢?”
“是啊……”
她也没瞧着以前长得这么好看呐。虽然以前那小模样也是俊的很。
现在人长得跟县里富贵家里的哥儿似的。
瞧瞧那脸皮,白的跟大米似的。
“嗐,这顾鸣家的也是可怜,就留一个寡夫这么些年给他养孩子。我记着顾鸣和顾五山两口子走的时候,他家那俩双胞胎才几个月大嘞。”
“可不是。”
林琢不知道人对他的怜爱。
他沿着村道走,这时候村子里的人有不少在路上走动,瞧见他也就只对视一眼,双方纷纷移开眼。
林琢:不熟,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