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
    这里面没有下毒……

    余音回荡,何夫人听着这话觉得尤为刺耳。

    “淮景,不得无礼!”何夫人将端起的茶盏往桌上一搁,训斥了他一句,而后态度反转,温和望向沈瑶卿,开口道:“沈大夫,你别理他。他从小就这副德行,欠揍得很,以后他要是胆敢再对你说这些话,你也别跟他客气!”

    卢淮景坐在二人对面,就静静看着,也不拆穿。

    沈瑶卿可从没对自己客气过。

    不过片刻,洛明端了一碗酥酪放在沈瑶卿面前,色泽如雪,细腻嫩滑,上边撒着些蜜饯鲜果,比寻常点心更添了几分雅致。

    洛明觉得将军对沈大夫的态度十分微妙,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如见仇敌,有时又关怀备至,他如坠云雾,看不明白,心中感叹,自己跟随将军多年,仍是看不透他的心思,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有一事他倒是笃定无疑,将军关心沈姑娘时总是暗戳戳的,从不放在明面上,难怪沈大夫每次见到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关心就应该让别人知道才行嘛!

    将军既面薄,羞于开口,那就由自己来替将军说,洛明深呼一口气,上前道:“沈大夫,这是将军特意吩咐后厨为你做的,将军平日里虽看着不近人情,但对沈大夫还是很关心的。”

    话音刚落,洛明就被卢淮景狠狠瞪了一眼,这眼神宛若浇头冷水,冲散了洛明的满腔热情,他识趣闭嘴,灰溜溜地逃离现场。

    月高高,月皎皎,清辉洒入,满室流光转。

    沈瑶卿看着卢淮景,眸光微微闪烁:“将军为何要命人做酥酪给我?”

    “甜的,你尝尝。”他凝眸注视,不避讳她的目光,温声道,“比你那日的苦茶好吃,浮生漫漫,人生苦长,应当开心点,喝点甜的。”

    “瑶卿姑娘往后不要再自苦了。”

    她本以为,他会避开她的问题,随意拿话敷衍搪塞几句,竟没想到,他记得那日苦涩到令人难以下咽的药茶。

    她取了玉匙舀起酥酪吃了一口,入口丝滑,甜而不腻:“将军的记忆力很好,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能记得。”

    夜里很安静,一切悄无声息,月光一寸寸漫过二人的脸庞,映着卢淮景满是笑意的明眸。

    晚饭过后,五六个丫鬟身着粉色罗裙前来收拾碗筷,三人移步何夫人的小院。

    外面风吹得紧,眼睛见了风,不免干涩落泪,三人快速进了屋。

    不一会儿,有人传话,太医院的医官已在门外,马上就要到了。

    何临霜心中纳闷,问道:“为何还请了太医院的医官?”

    沈瑶卿赶忙解释:“夫人,疗程复杂,仅凭我一人之力,恐不能够,所以将军从太医院为我寻了援手。”

    说时,还特意觑了卢淮景一眼。

    何临霜点点头:“原是如此。”

    随后,何临霜一人先移步隔间等候。

    须臾,门外有人求见,沈瑶卿只觉声音分外熟悉,待她进来之后,只见她身着藏蓝色长衫,一身利落打扮,不是别人,正是姜槐。

    姜槐也看见了沈瑶卿,兴致勃勃上来招呼:“沈大夫,怎么是你?”

    卢淮景告诉姜槐,府中来了一个民间大夫要为母亲治疗眼疾,那大夫自吹自擂,言定能让母亲的眼疾恢复如初,但他心有不安,担心那位大夫自卖自夸,招摇撞骗,便请姜槐前去把关。

    姜槐应下了这门差事,但万万没想到,卢淮景口中的民间大夫竟是沈瑶卿!

    自与沈瑶卿分别后,姜槐常写信向沈瑶卿研讨医理,沈瑶卿也总会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信,详尽解答堵在她心中已久的医理问题,沈瑶卿在答信中有的放矢,一针见血,她若受当头棒喝般豁然开朗,心中也甚是感激。

    沈瑶卿向她回了招呼。

    卢淮景看着二人反应,有些意外,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当然。”姜槐沉浸在相逢的欢喜中,“我经常向沈大夫讨教医理,沈大夫可帮了我不少忙。”

    说完,她信誓旦旦,言语中透着笃定从容:“将军你大可放心,沈大夫的医术可在我之上,若她出手,相信何夫人的眼疾定能痊愈。”

    姜槐是太医院年轻一辈的翘楚,但她夸起沈瑶卿来倒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卢淮景提起了三分兴趣,尾音长扬,看了一眼沈瑶卿:“是吗?”

    沈瑶卿笑而不语。

    姜槐向来一是一,二是二,见卢淮景不信,再次拍胸脯保证:“将军,沈大夫的医术定会向你证明,我所言不虚。”

    沈瑶卿怔然,这些话,她自己都难为说出口。

    卢淮景转身在木椅上坐下,修长指节点了点桌面,昏黄烛火笼罩在他眉宇之间,却没有丝毫暖意:“公是公,私是私,无论姜医官与沈大夫私交如何,今晚,还请姜医官肩负起自己的职责,公私分明,做应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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