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卢淮景,沈瑶卿印象中的卢淮景。
姜槐见他严肃,也收起散漫的态度,拱手作揖,应了一声“喏”。
姜槐先一一检查过沈瑶卿医箱里的用具和药物,查验无误后,三人一同进入隔间为何临霜施针。
隔间中静寂无声,此处隔音甚好,何临霜完全不知刚才外头发生了什么动静。
烛火摇红,沈瑶卿将银针捻在指尖,借烛火一烧,先在攒竹穴轻点,何夫人只觉眉头酥麻,这比起刀剑之痛实在是微不足道。
沈瑶卿见她气息平稳,继续腕间发力,将针微旋,刺入三分,随后又取针,扎入鱼腰、丝竹空、睛明等穴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窗外竹影迎风舞,夜色更深,一炷香时间过后,沈瑶卿将针取下,取了一条长方纱布,抹上她事先好的药,敷于何临霜的眼上。
何临霜觉一丝沁凉顺着眉骨往下满,眼周的酸胀渐渐被揉散,发沉的眼皮顿时轻了。
沈瑶卿嘱咐:“夫人且将此物敷足半个时辰,届时取下用温水洗净,早些歇息,好眠养目,于身子调理极有益处。”
何临霜点头,众人也不叨扰她休息,一并出去了,姜槐明日还要早起进宫,便率先告辞。
沈瑶卿本想同她一起离开,却被卢淮景叫住,二人相与移步庭院。
溶溶月色,流水落花,澄澈空明,恍若步入琉璃仙境。
二人并行于竹桥上,千万景象映入眸底,沈瑶卿看着池中清荷:“将军府中的风景很是雅致。”
“你喜欢?”卢淮景倚在雕漆栏杆上,侧首看她,打趣道,“那比起沈府如何?”
沈瑶卿瞅了他一眼:“沈府怎能与将军府企及,尤其是这荷花池,巧夺天工。”
卢淮景不知她是在虚情假意逢迎自己,还是真心实意吐露真言,他站起身子,垂首望向荷花池,芙蓉出水,有半含半露的,有袅娜盛开的,月光朗照,花朵和荷叶上的露水仿若明珠。
“池水映月,别有一番雅致和光景,是我儿时央求父亲请匠人替我凿了这荷花池,不过这满池荷花却是他亲手所种。”卢淮景神情稍显怅惘,如今也只能够睹物思人。
沈瑶卿察觉到了他的落寞,宽慰道:“至少,将军的母亲还在世,将军尚有机会护好眼前之人。”
卢淮景抿了抿嘴唇,侧首看她:“瑶卿姑娘善解人意,应能懂我,所以瑶卿姑娘是不会伤害我母亲的,对吗?”
长庚山上,法兰寺中,她跪在佛前哭泣,为她的母亲点灯祈福,他想,她能体会其中情感,亦不会,将他人的母亲当作盾牌。
“滴答”一声,露珠垂落,池水自中心向外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月光随波纹闪烁,恰若满池星河。
“我。”沈瑶卿从未动过这样的邪思,但面对他赤诚的目光,她心中忍不住发虚,“我,自是不会。”
他向她走近一步,沈瑶卿闪躲退后一步,他笑:“如此,便好。”
沈瑶卿闪躲了眼神,向四周张望:“对了,来将军府这么些天,还不知道将军平日里在何处处理公务……”
她越说,心里越加虚得厉害:“我是说,将军平日都喜欢在……”
她一面说,一面忍不住退后,忽得脚下被绊住,整个人向前一倾,差点栽倒。
所幸,卢淮景扶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托住,一双桃花眼弥着淡淡月光,望向她:“瑶卿姑娘,你为何要问这些?”
夜,静悄悄的,月,静悄悄的。
光与影在池塘交错流转,零星花朵轻轻摇曳,稀疏树影参差斑驳,落满点点星光。
“我……”沈瑶卿慌张不定。
来将军府已有好几日,可卢淮景对她防备得紧,她所有行事无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分一秒也未曾松懈过。
这可如何下手?
她寻不到时机。
他打量着她的反应,嘴角微扬,清朗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你这样问,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沈瑶卿睫毛颤了颤:“误会什么?”
他灿然一笑,声音仿若脉脉晚风钻过所有缝隙挠着人心:“误会你,喜欢我。”
远处的蝉声,塘中的脉脉流水声,渐渐响起。
沈瑶卿急忙站稳身子,不去看他,淡淡道:“将军多虑了。”
卢淮景轻松地笑了笑:“放心,我知道瑶卿姑娘不存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自作多情,所以,你来将军府到底想做什么。”
沈瑶卿抬头看他:“将军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他的回答没有让她有半分意外,他道:“自然不信。”
沈瑶卿道:“将军如此不信我,那我告诉一个将军我的秘密,如何?”
卢淮景颇有兴趣,扶额道:“什么秘密?”
沈瑶卿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