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习武之人何其多,但凡是走上江湖的人,都是争强好胜者,谁又愿意输?谁又愿意屈居人后?我并非不能理解师弟对武学的追求。”楚秀叹息,“但当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上面的时候,他对其他的东西似乎就没那么关心了,他一心一意都扑在这上面。他不在乎杀人,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我到底没有尽到什么师兄的责任,只是白白地担了这个名头而已。师尊才离开一年,我和师弟就吵架了,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比剑,我说要是我赢了,他就再也不允许来找我。师弟说要是他赢了,我就不能走。”
“赢有错吗?这自然没错。可我发现,从结果来说,我赢了还不如不赢,这对我对他都没什么好处。小时候第一次比剑,还不如让师弟做师兄,或许还能培养他一点仁慈之心。还有那一次决裂时的比剑,我还不如输了,他就不会越来越沉溺于武学,一心想着赢过我。如果我输了,我还能陪在他身边,当他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能够阻止一二。“
“但我还是走了,我不想让他找到我。”楚秀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来,我不想让师弟赢,也是一贯相承,我自负在剑道上悟性高超,从小刻苦程度就远不如师弟。他心有不平,实在太过正常了。”
“不过师弟有一个极好的优点,那就是会认输。答应过的事情就绝不会食言,那天之后,他就没再来找过我。倒不是说他不会打探我的踪迹,而是他不会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没有来过明州,但我想他大概知道我在那里。”
“反而是我,听说他在武林搅得腥风血雨,按耐不住去青屿阁见了他一次。”
楚秀说完后又沉默了很久,喃喃自语,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今他的生死也和师尊一样,居然也要听天由命了,《玄真妙法心经》到底在哪里,他到了环翠天音楼,见了当年的故人,依旧没什么头绪。
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很可笑么。
“我什么都没做好。”楚秀说,“我应该早点来看娘亲,我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因为我始终不喜欢面对痛苦。一旦痛苦,我就远远地逃开了。我和师弟也是这样,不是吗。”
最后一点经文都燃尽了,楚秀站起来,把枯枝丢到一边。
忽然,他听见远处有脚步传来,来者根本没有隐藏自己踪迹的意思。他转过头去,远远的一个风华正盛的年轻公子朝自己走来,手中竟然还提着一壶酒。
来人正是赵渡无疑。
“师兄,好久不见。”赵渡说道,他站在楚秀身边,略微比他矮不到一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坟茔的墓碑,竟然往后退了两步,掀起衣服下摆跪了下来,接着拿掉酒壶上的木塞,往坟前浇了小半壶酒水,接着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楚秀不解地问,不明白赵渡为何突然行此大礼。
赵渡朝楚秀笑了笑,说:“难道我们没有过夫妻之实?既是你的娘亲,那么我来拜见也是应该的。”
楚秀被赵渡说得一时无语,倒也不能说他有哪里错了。正好他也没有正式给楚玄仙磕过头,就也跪下来,就在赵渡左侧,郑重地跪拜行礼。
这一礼成后,赵渡率先站起来,朝楚秀伸出手,似是要拉他起来。楚秀不忍在这种情况拂赵渡的面子,就把手搭在赵渡的手上,顺势站了起来。
赵渡能这么快就找到这个地方,不是他缀在后边远远地跟踪,就是楚秀一进雒州城,他的踪迹就被赵渡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楚秀能这么快找到楚玄仙的坟茔位置,就有赵渡在其中牵线搭桥。但这些楚秀都不是很在乎。
“你为什么来?“楚秀语气淡淡地问道,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赵渡之前从不主动出现,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赵渡说:“我来救你一命。”
他垂眼笑了笑,眼神中似乎有几分落寞,接着道:“师兄,你应该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吧。”